「这都什麽年代了,哪来什麽爷。大叔,您这麽喊我,我当不起,折寿,可别这麽叫了。」唐植桐内心五味杂陈,日子过着过着,怎麽就过到这步田地了呢?
路上唐植桐跟乞丐聊了不少,老家哪儿的?家里几口人?什麽时候来的?诸如此类。
板儿爷善谈,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唐植桐指路,绕开了王府井等繁华路段,板车出了北池子大街,唐植桐喊停乞丐。
虽然来到这个年代後还没听说有哪家小孩被拐卖,但见了那麽多丢孩子的新闻,唐植桐觉得防一手没有坏处,因为敬民和凤芝见天在胡同口摆摊,还是不要让乞丐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为好。
不过唐植桐没有亏待乞丐,不仅偷偷塞给他五块钱,还贴心地给出了生存建议:「火车出了站,车速不快。出了建国门,西侧有铁路,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火车都打那边经过。
在四九城不是个办法,等冬天来了根本熬不下去。
趁现在天暖和,看好车次,扒个货列,跟着去东北吧。
那边农场多,只要有膀子力气就能有口吃的。」
待乞丐千恩万谢地离开後,板儿爷回头朝唐植桐竖了个大拇指:「爷们是这个!是咱四九城地道的爷们!」
「粮食紧缺,讨饭也不是个长法,总不能干看着。」唐植桐面上笑眯眯,其实很想说自己不走地道。
「话是这麽说,可咱小老百姓————」板儿爷夸完唐植桐又开始展现出侃大山的本性,说话那是一套又一套,不仅说现在,连前清都能捎带上。
唐植桐哼哼哈哈的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这爷们真能唠,自打自己打听完乞丐的情况,这张嘴就没怎麽闲着。
难道这是搞运输的都这样吗?板儿爷话多,四九城的计程车司机话也不少,好像只有骆驼祥子话不多。
从火车站到大石作胡同大概有五公里,板车走了差不多得有一个半小时。
「姐夫!这是你买的吗?」冰棍摊还没有收,敬民见到唐植桐後打个招呼,就跑到板车旁边看稀奇。
「嗯,床垫,等会给你换上。箱子里还有冰棍吗?五分钟後送家门口两根。」唐植桐开口把敬民支开,让他远离板儿爷。
唐植桐没有让板儿爷进到院子里面,将四床床垫竖在大门下就算了了差事。
两人当初谈好的价格是一块钱,唐植桐给了两块,外加一根冰棍。
张桂芳听到动静早就出来了,不过看儿子正在跟板儿爷结算,并没有走的太靠前。
静莹和凤珍也差不多的模样,站在一旁看稀奇。
多收了钱的板儿爷朝唐植桐拱手致谢,但没有说运费给多了这种话,因为他太了解家庭妇女了,要是让她们知道家人多费运费,保不齐得吵着要回去。
「婶子,我姐夫买床垫了,可软和了!躺在上面睡觉特别舒服。」待板儿爷走後,敬民一边啃着冰棍,一边跟张桂芳卖乖。
「睡得舒服,就值得买。」张桂芳嫌弃儿子买的太多,本来埋怨几句,但听到敬民这麽说,立马换了说辞。
敬民话里话外说明他以前就用过床垫,以他的家庭条件,既然他用过,儿媳妇也就用过,儿媳自打嫁过来却一声不吭,硬生生睡了一年多的硬板床。
现在怀了双胞胎,儿子操心媳妇,给买个床垫,很说得通。
「妈,敬民说的没错,有床垫睡的舒服,一会给您铺一床。」唐植桐咔嚓咔嚓的嚼着冰棍,丝毫不知道一场来自妈妈的批判消弭於无形。
「我不要,我喜欢睡硬床。」张桂芳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道。
「您先试试嘛,睡两天不习惯再撤下来。」唐植桐向母亲竭力推荐着。
「不试,咱俩擡着,给你们换上。」张桂芳说着就要上手。
「妈,您先去准备晚饭,等我吃完冰棍。」唐植桐向母亲晃了晃手里没吃完的冰棍,婉拒了母亲的建议。
一个床垫估计也就四五十斤,不算重,但尺寸对於小老太太不太友好,唐植桐打算自己往屋里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