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如此稚嫩,如此拙劣。漏洞百出的现场肆意又残忍,嘉莉动手时痛苦且饱含深情,但她不害怕,因为有汉尼拔替她料理之后的事情。”
“你在……难过吗,威尔?”
天空苍蓝,地面雪白。站在天地之间的威尔双目清明锐利,可他看上去极其哀恸。特别是史达琳点出事实时,他甚至挪开了眼睛,像最初相遇时那般不敢看她。
他不敢看她,是因为史达琳的眼睛能够让他联想到嘉莉·怀特。
史达琳突然理解了嘉莉的心情。
这么一位男性,脆弱却无比强大,聪颖却容易受伤,他能轻易地感受到任何人的思想与心情,也因这可怕的天赋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当尚且忐忑,尚且迷茫的嘉莉·怀特步入精神病院,看到笼子里筋疲力竭的威尔·格雷厄姆——他不是天使,还有谁是?
“我难过是因为当年嘉莉的遭遇,让我想起了阿比盖尔。”但天使否定了她的猜测,“我有我的私心,克拉丽丝。”
“阿比盖尔的刑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史达琳重新站了起来,“你会去看她吗?”
“我不知道。”
是啊,他哪儿来的资格呢。
是威尔亲手杀了她的父亲,然后又将她亲手送进监狱。就像是刚刚所说,在威尔眼里,阿比盖尔是悬系他与现世准则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比宝贵又意义非凡。而在阿比盖尔眼里,他只是个差点被骗的fbi罢了。
“威尔,”史达琳放轻声线,“如果你能帮助嘉莉,你会去看她吗?”
他拧起了眉头。
威尔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他用清澈的蓝眼审视史达琳片刻,而后那困惑与哀痛就如同见到阳光的晨雾般散开。
昔日因为阿比盖尔,他才对嘉莉产生愧疚;那么向嘉莉伸以援手,或许能赐予他去面对阿比盖尔的勇气也说不定。
“谢谢你,克拉丽丝。”很久之后,威尔打破了审视的沉默,“这值得我去思考。”
“我也有私心,”史达琳坦言,“你是最为了解汉尼拔·莱克特的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有线索。”
“是的,嘉莉找上了我。”
威尔挑了挑眉。
“很高兴听到她没有彻底沉浸在汉尼拔的怀抱里,”他不怎么真情实意地说。
“你知道她有计划。”
“我知道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嘉莉·怀特了。”
放任汉尼拔带走嘉莉,他也有一份责任。而他这番话一出口,使得史达琳更为坚信威尔在很早之时就摸清了嘉莉的心思。
比她更快、比汉尼拔·莱克特更快。
“她对你说了什么?”威尔问。
“聊了聊私人的事情,”史达琳并不打算将自己的事对威尔说,“然后她对我说,汉尼拔给了她很多不属于她本身的东西。嘉莉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不是。”
威尔沉吟片刻:“她说的恐怕是记忆。”
史达琳一惊:“你知道?”
威尔:“嘉莉曾经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她在离开监狱、杀死她的老师,以自由之身与我见面时,却说不认识我。我推断是汉尼拔令她忘记了我的存在,事实也是如此。但你说给了她的东西——”
史达琳:“是汉尼拔·莱克特的过去。”
威尔的身形一顿。
他没开口,却足以史达琳了解这触及到了问题的关键。
“莱克特医生不是美国人,他生于欧洲,但是具体的资料很难查清,只知道年轻时就读于法国的医学院。”史达琳开口,“你刚从欧洲回来,威尔,我想你的收获不仅仅是找到了嘉莉以及卷宗上的线索。”
“我更好奇嘉莉的目的。”威尔说,“找到这些,对她有什么用处?
用处吗?
她在最开始时抛出了无数谜题,史达琳寻找到一个又一个答案,直至不久前,嘉莉亲口将最后的谜底告诉了她:花瓶里藏着的至宝是汉尼拔·莱克特的记忆,这既讽刺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