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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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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六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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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台上,安安刚清唱完一首。底下的人便争先恐后点歌,有说《山路十八弯》的,还有年轻的小伙子手拢成喇叭形状,使劲嘶吼“唱个《甜蜜蜜》”。安安毫不害羞,也不露怯,面色坦然的说:“点歌要花钱,一首……”想了想,安安竖起三根手指。

“三块。”

要价不高,简直价廉物美,底下的人越发踊跃。

陆昂站在人群最后,双手插在兜里,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安安似乎也看到了他。二人视线远远交错,她冲陆昂俏皮眨了眨眼。

这个小舞台非常简陋,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舞台中间吊了一个光秃秃的电灯泡。可就算如此,也掩盖不住她的艳丽与青春。那种艳丽就涂抹在她的唇边,鲜红。随着她每一次的张口,都犹如荼蘼绽放。

底下又有人点了歌,安安收好钱,然后大大方方唱了起来。

她唱得是什么歌,陆昂从来没有听过。

又是风铃又是贝壳的,已经脱离了他的年代。

可听在耳中,只觉得曲调无比轻快,仿佛雨滴落在耳畔,伴随着她的声音,在轻轻诉说着夏天清爽的气息。

陆昂沉默站着。

这首歌还没有结束,他便转身走了。

迎面,罗坤过来。见到舞台上的安安,他不由疑惑:“这个导游还兼职唱歌?”

陆昂笑了笑,只说:“她缺钱。”

*

到吃晚饭的时候,安安一共唱了十来首歌,赚了小五十。将钱收进包里,她走下舞台。陆昂坐在主桌,作为他的“导游”,安安自然被请到他旁边落座。

是农村常见的那种长条凳,陆昂已经坐了一半,安安坐另一半。

因为靠得近,男人气息萦绕过来,有汗,却不难闻。

安安望着前面。

菜色是山里最常见的,抓了河鱼,宰了猪,还有炒腊肉,闻着很香。安安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看众人,喝了口茶,只等开饭。

这一顿饭,安安几乎没怎么说话。

夹一块腊肉,吃一口饭,再夹一块鱼肉,再喝一口茶。

她吃得极为专注。

罗坤和陆昂一直在叙旧。他们在聊过去的事。至于聊了什么,安安没仔细听,都是些鸡飞狗跳的事。只在一个时候,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安安抬头。

对面,罗坤在问陆昂:“小静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静……

安安认真思考,这像女孩的名字。

她又仔细听,陆昂竟然没答,安安蹭的站起来——

“你打听我做什么?”

安安抄手倚着门,仿佛不经意闯进来,又仿佛不经意地插.进话。

“还有——”停了一停,安安直视陆昂,慢悠悠问他,“谁死缠烂打了?”

谁死缠烂打?

究竟是谁???

蒙哥百货店里瞬间安静如鸡。

背后嚼舌头被抓包,面上总是不大好看。蒙哥有些尴尬。他一边低头抓零钱,一边小声怼回去:“哪个问,就是哪个嘛。”他将零钱一张张捋顺了,放在玻璃柜台上。清凉油三块,红河十块,他一共得找八十七。

安安不理蒙哥,只盯陆昂,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罪魁祸首倒是淡定。

打量了安安一眼,陆昂转过头,拿起柜台上的零钱,收好。

然后才说:“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打听我?”安安毫不客气地呛回去。将陆昂上下来回扫了个遍,安安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变态?”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现在社会上心里不正常的人很多,就算赚钱,还是得多个心眼。

陆昂重新看过来,还是气定神闲。

他说:“我不是。”

三个字普普通通,语调更是平,却无故让人生起凉意。这丝凉意顺着尾椎往上溜到脖子,一路泛起鸡皮疙瘩。安安一动不动盯着他。

不同于本地的男人,陆昂个子很高,头发剃得有些短,五官分明,英挺且硬朗。

他站在那儿,肩宽,腰挺,腿长。

说话也不是本地人口音,字正腔圆,像城北的那帮北方佬。

无视安安的打量,陆昂往外走。

安安拦了他一下,偏头问:“你到底要不要找陪玩了?”终于绕回正题。

扫了眼外面打电话的胡胖子,陆昂反问安安:“他怎么跟你说的?”

“谁?”

“胖子。”

安安回头看了看那位敦实的背影,她竖起两根手指,说:“陪玩,两千。”

陆昂拆开烟盒,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点。他问:“又不怕我是变态了?”

安安稍稍侧过身,背抵着墙,跟他讨价还价:“单纯旅游陪玩两千,别的要另加钱。”

“真是财迷啊。”

陆昂轻笑一下。

打量着安安年轻的脸,他说:“小孩儿,回去好好上学。”

“靠!”安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玩我?”

离得近一些,陆昂俯视安安,一字一顿反问:“我怎么玩你了?”

他说得极慢。男性与生俱来的喉结滚动,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渲染上玩味。

安安难得语塞。

陆昂已经撩开帘子,阔步出去。

安安转头——

“大哥,”安安喊他,“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隔着半透明的青色门帘,陆昂没搭腔。他手里还拿着先前买的红色清凉油,小小一盒,最常见的龙虎牌。拧开盖子,潮湿的空气里乍然涌动起凉意。

陆昂右手两指捻起细细的烟梗,在薄薄的清凉油里碾了碾,他才递到唇边,点燃。

这一瞬,薄荷的刺激,并着香烟的冷冽齐齐往上飘,细细白白一缕。

安安看在眼里,嘴唇不由自由生起一丝寒气。

“哎,到底什么意思啊?”她不耐烦地催促。

陆昂这才转过来。

“没什么意思,”他眉眼冷漠,“就是不喜欢,没兴趣。”

再直白不过的话。

安安抱臂看了他半秒,转身,走进蒙哥百货。

门帘重重垂落,风铃叮铃咚隆乱响。

全是她的怒火。

蒙哥一抬头,迅速板起脸:“你还回来搞么事(做什么)?”

安安不答,只往货架最深处去。她踮起脚,从货架上面拿下一个纸板。

“哎哎哎,你拿么事?”蒙哥问。

话音刚落,安安皮裙兜里突然响起一段怪异音乐,“今天好天气,老狼请吃鸡……”,荒腔走板又歪七扭八。安安摸出手机。屏幕上,来电人显示“安国宏”。她直接摁掉,没接。走到收银柜台边,安安问蒙哥:“安国宏什么时候来拿钱的?”

“昨天晚上撒。”蒙哥回忆,“你昨晚刚去卖啤酒,你爸就来了,他还跟我打听你去哪儿了。”

“你跟他说了?”

“说了,东洲烧烤摊嘛。”蒙哥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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