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闵家的院子,倾夏就感受到了颓废的气息。闵家院子很空旷,墙角的地方竖着几把农耕用具,但看那锄头隐隐的锈迹,能感觉到荒废了不少时间。
闵母把她们迎进了门,倾夏看到父亲这个点竟然还坐在四方桌边喝着酒,喝的还不少,红着脸瞪着他们一行来人,嘴里胡乱嚼着听不清字眼儿的话语,而母亲,自把他们迎进去后就坐着一言不发。
倾夏对这种环境是不熟悉的,就显得有点局促,然后,她就看到了受害人小闵。
他缩在屋角,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也就看不清他那样是对他们这一行陌生的来客警惕,还是已然全无所谓。
倾夏想上前跟他聊聊,但她清楚她不适合。
她不是记者,不那么了解情况,也从未涉猎过心理学,贸然上去开口,弄巧成拙也就罢了,无心的戳到人家的痛处就不好了。所以她选择先安静的旁观,看老任怎么处理。
老任选择母亲作为突破口,她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小闵,她知道创伤应激症的孩子没那么容易开口,从一家人里愧疚感最浓烈的母亲这里下手,自然是最好的。
别看老任平时吊儿郎当的,聊天很有技巧,几番对话下来就催得闵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了,倾夏在一旁听着内容,并不陌生,无非是当初都是为了孩子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牵动倾夏的是闵母的神情,那么生动,似乎脸上的每一个褶皱都在痛诉她的心情。
这些,那般强烈的情绪,是倾夏在网上单单透过文字,感受不到的。
她能感受到这位母亲除了真正的后悔,还有更多的是无言的痛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即使作为母亲,也不例外,可这一个个不得已铸成的悲剧,又该由谁来负责?
在闵母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倾夏把目光投向角落的小闵。
他依然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动都没动过。倾夏心中略微的怪异,不知不觉的就朝他走了过去,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刹那间,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
冷漠。
没有一丝表情和情绪的冷漠。
仿佛几步开外正哭得伤心欲绝的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无关紧要的人。
倾夏心下一凉。
任何憎恨的文字,都没这一个直面来得震撼。
倾夏没忍住回身叫了声,“老任。”
老任在那最后和闵母说两句话,这期间,倾夏回头看小闵,他对她的举动一无所动,视若无物。倾夏的心凉到了指尖。
老任安抚好闵母,过来了,倾夏适时的让开位置,走开几步,她才缓缓的松出一口气,刚才在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身边,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压抑到她心慌。
显然老任的巧舌如簧在小闵面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不开口,就是不开口,仿佛将自己完全隔绝在了外面的世界之外。
到了后面,老任也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们都觉得这个孩子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现在最该做的是给他送到真正的精神科接受治疗辅导,这般想着,老任就起身了。
今晚的夜访原本到了这里就结束了,他们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外面的院子大门忽然“咣当”的一响,来了六七个当地大汉,什么话也不说,进门就大吼着赶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