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推圣上胸膛,却未曾如愿,只好拿帕子掩口,连连咳了许久,面色不觉绯红。
圣上抚着她的背,等她平静下来,才低声问:“难受吗?”
锦书压住升腾起的咳意,正待开口,却听圣上开口了:“你不肯理朕的时候,朕也是这般滋味。”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处仿佛有一颗星:“只多不少。”
锦书被他说得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
圣上却不看她,只是自一侧玉盘中取了一只石榴,边剥边问:“朕今年三十有一,年过而立,从未有过如此低声下气,可绕不过自己心意,总想再问一问。”
石榴鲜红的皮被剥开一角,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薄膜状隔阂,与鲜亮剔透的果粒,灯光之下亮晶晶的,似是夏日最红的芍药一般灼艳。
圣上停了手,看着石榴内里的密密红粒,低声道:“你还是……不愿意吗?”
锦书目光落在一侧晕黄着跳跃的灯火上,顿了一会儿,方才道:“奴婢是否愿意,又有什么要紧的。”
她语气极轻,话音却似有千钧重。
“你不肯,只是觉得男女情爱信不得吗?”
“还是说,”圣上低声问她,语气愈发低切:“不愿意,同别人一道侍奉朕?”
“世间凡俗女子,哪一个不想同夫君携手白头,相亲无隙?”锦书笑的淡淡,道:“奴婢只是庸人,当然不能免俗。”
“可奴婢也知道,这是九重深宫,并非凡俗,所以不会生妄念。”
她毫不避讳的回望圣上,目光明彻:“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圣上定定看着她,目光黑沉,许久许久,没有言语。
锦书同他离得这样近,清楚的看见圣上抿着的唇与的收紧下颚,似乎是被拉紧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就会崩开。
如此无声的对视,持续了不知多久,锦书才听他道:“若是朕,以后……”
圣上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锦书看见他额上绷起的青筋,似乎是某种极为激烈的情绪在血管中涌动,正觉微惊,他却低下头,将她按在怀里,猝然吻上她的唇。
迸发出所有热情一般,狂热中带着无限缱绻的吻。
大抵是饮过太多酒的缘故,他唇齿之间还带有难掩的**气息,同他的激烈动作一般,不容违逆的侵略性。
锦书推了两下,还未曾推开,便觉他咬住自己唇,痛楚袭来,随即便是甜腥气。
流血了。
如此这般之后,他却温和起来,细细的吻她的唇,动作轻柔的,将涌出的血尽数安抚下去。
抬起头,圣上目光在她面上几度逡巡,一丝不乱的神色中,终于显出几分倦怠与颓然。
“你来了之后,朕哪里也没去,”他伏在她肩窝处,低声道:“宫里人都在疑心,朕是不是偷偷剃度,做了和尚。”
锦书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圣上却握住她手掌,带着往自己心口去,叫她感受胸膛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你若有意,”他看着她,目光与语气一般深深:“朕何妨效仿魏王,不复言及美人。”
因为新近冲泡的缘故,底部尚且热热的带着烫。
夏日里握着,或许会觉难耐,冬日里触上一触,却觉掌心温热,通体舒适,叫人不忍松手。
圣上自奏疏中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看,便将茶盏送回她手中了。
“既然觉得冷,便拿着暖手吧,”他淡淡道:“朕又不缺这一盏茶。”
内殿自是暖的,但锦书身为奉茶宫人,却也不能时刻守在暖炉旁。
她才刚刚进来,一时之间也难以暖过来,手掌发冷,指尖更是泛凉。
这会儿,圣上既然有心关照,她也不推辞,含笑谢过,便将那茶盏握在了手里。
昨日才是大朝,今日便清闲些,连案上的奏疏,也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圣上神色凝然,目光专注,写完最后一笔,检阅无误之后,便将面前奏疏合上,随手扔到那一摞已经阅完的上边,侧过脸去看锦书。
她站在他近旁,眼睫低垂,仿佛是蝴蝶轻颤的翅膀一般,扇动的人心痒痒的。
纤细的手指握住青瓷茶盏,使得白皙之中,隐约染上了一抹轻红。
圣上盯着她手指看了一会儿,莫名的,就想起了她花瓣一样的,微微翘起的,红润的唇。
——真想亲一亲。
低下头,他将那些思绪遮掩过去,伸手去接茶盏时,轻轻触了触她的手。
“怎么回事,”圣上蹙起眉,微怔:“手怎么这样凉?”
“才进来多久呢,”锦书含笑看他,低声道:“自然缓不过来。”
圣上眉头依旧蹙起,不见放松,却握住她的手,探进自己衣袖里去了。
今日不朝,他只着常服,衣袖宽大,即使是带着一只手进去,也并无阻碍。
锦书手指还有些凉,男子结实有力的小臂却是热的,她被那热气惹得心下一动,随即又下意识的将手往外抽。
他是天子,哪里能为她做这个。
“圣上,使不得。”她推拒道:“奴婢当不起的。”
“这有什么关系?”圣上道:“朕说使得便使得,谁敢有二话?”
锦书唇一动,正待说话时,宁海却进来了。
历经风雨的内侍总管被面前情景惊得一顿,随即便恢复过来,若无其事低下头,道:“圣上,此前您吩咐的,奴才都已准备妥当。”
“知道了,”圣上依旧按住锦书的手,不叫她抽走,却向宁海道:“吩咐太仆寺备马,去吧。”
“是,”宁海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道:“奴才多嘴,再问一句,既然定了今日,是午前还是午后?
您早些吩咐,奴才也好知会随行卫率。”
“午前,再等等吧,”圣上笑道:“朕还有些事情未了,走不开身。”
“是。”宁海应声,退了出去。
锦书手指被他按住,挣脱不得,便只随了他,顺着方才宁海总管所说的,轻声问:“圣上……是要出宫吗?”
“不是朕,”圣上看着她,道:“是我们。”
我们?
锦书听得微愣,随即心下一喜,目中笑意盈盈:“奴婢也能出宫?”
她入宫大半年,虽算不得长,却也不能说短,有时午夜梦回,竟连家中如何,都记不太起了。
“在宫里呆久了,未免无趣,”圣上看她眼底难掩的欢喜,心中也跟着觉得畅然:“同你一起出宫走走,权当散心。”
他说的语焉不详,锦书却也明白,只怕是为了自己,才有的这次出宫,嘴上不说,心中波澜暗生。
圣上待她,确实很好的。
她抿着唇,微微一笑,想错目去看不远处的更漏,却正望进圣上目光里。
那眼神既温绵,又缱绻,像是连着丝的藕,如何也断不了。
不知不觉间,她面颊微红起来。
圣上看的一笑,低声问她:“说着话呢,好端端的,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