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经武点点头。
陆清清把本子合上,“赋税纳够数了,县城七千户而今也算家家富足,鲜少有人犯罪,就偶尔有几个外地来的小偷,也都被抓了,你审一下就完了,没什么紧要。至于农桑什么的人家自己不知道做么,还要教么?”
“有些百姓是愚笨了点,大人在没给他们二百石粮之前,有的家真快要饿死了,该劝还是要劝一劝的。”裴经武建议道。
“这可不是愚笨,是懒,懒得动脑,懒得动手。长乐县地处是偏僻了些,却也不是满处荒凉的地方,四周山林一到夏天野果、野菜皆有,我记得还有一样能顶红薯吃,叫什么豆地瓜。据说往年收成不好的时候,好多家就靠吃这个过冬。那怎么遇旱的时候,不想着种这东西?而且这些东西都不易生虫害,就是没地也容易,这遍野的荒地刨一刨开个荒,前一年勤快点从山上弄点野菜种子种下去,都不至于饿死。”
裴经武张了张嘴,惊呆地看着陆清清。
陆清清摸了摸自己的脸,讶异瞅着裴经武,“你总看我干什么?”
裴经武忙赔罪:“有点惊讶,抱歉抱歉。”
“行了,知道你是好意,”陆清清拍拍书册,“我会看的。”
“我也会按照县令大人刚刚的吩咐去办事。”裴经武说罢,就匆匆告退。
“我刚刚吩咐他做什么了么?”陆清清扭头,不解地问夏绿。
夏绿偷笑,“许是姑娘刚刚说种山菜的事,让裴县丞来了主意,去劝农了。”
陆清清随便应了一声,没心思管这些,埋头苦读,好生把长乐县的大概情况背下来,回头等宋御史问起来,她好歹能有点话应付。人家是奉命来查秘事,陆清清拿此‘威胁’说什么两不相欠,根本不算好用。之前看他收了天珠,还以为多少能放过自己一马,而今人家把钱捐了,软肋尚且还没有找到,眼下就只能选择靠‘实力’应对了。
动脑的事陆清清愿意做,但死记硬背什么典籍规章,对她来说真是折磨。背了一上午后,头昏眼花,陆清清觉得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就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在陆家茶铺的二楼雅间一坐,喝着上等的碧螺春,听人说书,也算是别样惬意。一个故事讲完了,忽然听那说书人提起了新来的监察御史,陆清清眉头一皱,脑子嗡得一下。
“话说这位宋姓御史,长得貌比潘安,赛过宋玉,一到我们长乐县就得了许多闺中女子的芳心。那身姿,穿咱们白丁的衣裳也能显出雍容气派来,且别说女儿家,就是我一个男人见了都为之动容。多少人问他的来历,皆不知晓,在下不才,刚巧就得知了。”说书的李四停到这里不说了,自然是要讨赏。
听书的众人也不傻,起哄指责李四胡编乱造,谁都知道李四常年在这茶馆说书,连长乐县都不出去,怎么可能知道京城来得御史如何。
李四:“你们可别不信,我正逢有一御史朋友调任离京,昨日路过此地,在下便与他把酒言欢,就顺便问了问这位宋姓御史的事,开始他是只字不提,后来还是我这兄弟醉了酒,才松了口主动说了出来。”
喝茶的众人还是骂李四吹牛,不过却也有好奇地纷纷丢了钱出来。
李四笑眯眯地数了钱,摇头说不行,伸出五个手指,“今天不收够这个数,我李四可不会说。”
“唉,你这人还那么贪心啊!”
“行行,我也出一文,快讲。”
“钱好像还不够。”
……
李四让身边的书童再次清点了一下托盘里的铜钱,然后继续摇头,“抱歉了列位,钱还是不够五两,还请各自拿钱回去,我不说了,走了。”
众人纷纷骂他扫兴。
铛!铛!
两锭金灿灿的元宝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李四刚抬起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