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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花千骨(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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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只手都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看着白子画的神色,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神中流露出渴望的神色:“师兄,我早上去膳堂拿早膳,一不小心拿多了。我一个人肯定是没法吃完的,但是扔了又实在是不妥。不如,不如师兄跟小骨一起用早膳吧?”

晏希音今天知道自己要卖蠢,早早地就换了一身粉嫩的衣服,还特意梳了显得娇小可爱的双丫髻。她再去膳堂特意挑了两个最大的食盒,配上她不高的身量,眼神局促地在书房里面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向白子画。

看在白子画眼里,就觉着她是知道昨天说错了话,特意来道歉的了。

妖神出世,无论妖神是否秉持善念,都必须要铲除。即便妖神每次轮回都是一个全新的灵魂,可能心存仁德。但是妖神拥有的力量,集齐众仙之力都无法动摇分毫。怀璧其罪,无论妖神其人如何,都是六界之敌。凡是长留弟子,都必须以灭杀妖神为职责,绝不能有其他妇人之仁。

这个师妹本就年幼,又在凡间长大,不知道六界之事,用凡间的是非取向看待妖神,本就不是她的错。只要她有改过之心,自己慢慢教导。天长日久,总是能够将她导向正确的道路上来。

思及此,白子画也不戳破晏希音毫无可信度的借口,点了点头,道:“可。”

晏希音见他应允,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殷勤地把食盒里的早膳摆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边兴奋地说:“师兄,你不知道,今天我求着膳堂的师傅好久,他们才肯给我做这么多品种的早膳了。你看这里有七品烧麦,甜椰丝糯米糕,南瓜饼,水晶饺,枣泥山药糕,紫薯松糕,南瓜粥,香菇青菜粥,五品菌菇汤,白萝卜豆腐圆子汤,芙蓉鲜蔬汤……”

死死看着这一幕简直不忍直视。

音音啊,你刚才才说了是不小心拿多了早膳,现在转头就说是求着膳堂师傅做了这么多东西,你的不小心被你自己吃了吗?

不过好在白子画并不计较晏希音的犯蠢,走到桌子边上坐下,端起晏希音给他盛好的粥,慢慢吃了起来。

晏希音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注意力一刻不离地看着白子画。只见白子画只每样点心尝了一口,略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他见晏希音还在吃,看见他的眼神就飞快地低下头,头快要埋到碗里去了,眼里闪过笑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下次不用再取这么多膳食,我一向吃的不多。”

这就是愿意以后跟自己一起吃饭了啊!

每天一起吃饭,还要教导自己修行,那好感度还会远吗?

晏希音高兴地立时就抬起头,却不想头低得太下,她拿的碗又太大,牙一下撞到了碗,发出嘭地一声,痛得她发出惊呼,脸也皱成一团。

白子画看着她这么大的人,吃饭还会磕到牙,痛地龇牙咧嘴,傻乎乎地一团孩子气的样子,不由嘴角一勾,脸上出现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窗外的云朵淡淡,天空碧蓝无垠,从神兽所化雕像流出的池水依然如之前的千年来一样流淌,跟长留以往的日子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绝情殿中多了个人,好像似乎,总是不一样了。

《五运历年记》云:元气蒙鸿,萌芽兹始,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盘古作为开天辟地的上古大神,亘古以来便为世人所祭祀,长留也是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大典,以供奉这位六界先祖。

白子画作为长留掌门,自是主祭人。摩严和笙箫默站在他两侧,晏希音着长留统一的弟子服侍,与各位长老阁主站在一排。

祭祀仪式庄重严肃,各位弟子都不得咳嗽言语,不得走动喧哗,不得偷觑,不许紊乱次序。

众弟子随同各位师长,进行完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望燎等祭祀的九个议程,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俱是脸上带了些倦色。

此时,戒律阁首座向白子画示意后,站了出来,端肃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地看向不知何时被带上大殿的一名女弟子,对众弟子道:“长留弟子张春西,沈涛,你们于离开长留历练之际,私自苟合,还身有孽种。你们不知自爱,妄动情念,违背长留门规,欺师灭祖,罪不可赦。你们可认罪?”

殿上诸人听他所言,都下意识地看向跪着的女子。原来这女子腹部微微凸起,竟然已经身怀有孕。

跪着的张春西自知难逃责罚,面色哀戚地伏地恳求:“弟子自知有罪,甘愿受罚。可是弟子腹中孩子无辜,弟子求各位师长,待弟子产下腹中孩子后,再对弟子行刑!”

她形容憔悴,应该是重伤未愈,却不思为自己辩护,只求护住自己的孩子。旁边的诸位弟子都面露不忍,尤其是一些女弟子,眼角已经隐隐发红。

跪在她一旁的沈涛却是一言不发,在一边瑟瑟发抖。

摩严闻言,厉声呵斥道:“你违背长留不得动情的门规,还妄想逃过刑罚。你腹中孽种本就不该存在,你竟然还有面目为其求情,你究竟视长留千年门规为何物,视长留于你的养育教导之恩于何地?”

张春西如何就肯就此放弃为自己尚未出世孩儿求情的机会,不停地向坐在上首的师长磕头:“求求师长,放过我的孩儿。弟子愿意产下孩儿后立即赴死,只求师长们能够饶过这个孩子。它是无辜的啊,它还没有降生到这个世上。错的都是弟子,还请责罚弟子吧…….”

摩严看向戒律阁首座,首座点头,道:“按照长留门规,长留弟子张春西,沈涛,判尔等诛仙柱上受十根消魂钉,逐出长留,发至蛮荒!”

殿中弟子皆暗暗抽了一口凉气,张春西现在身受重伤,又要受十根消魂钉,加上她身怀有孕,再驱逐至蛮荒,这与杀了她何异?

与张春西熟识的弟子皆下跪求情,请求师长们能够宽容一二。

只是张春西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出身更是普通,根本没有分量让长留留情。

摩严如果是几个弟子下跪求情,就能改变主意,不执行长留门规的人,也就不会铁面无情的名声传扬六界了:“执事弟子听命,今日乃盘古祭祀大典,不宜行刑,明日执刑!”

只见戒律阁执事弟子拖着不停痛哭哀求的张春西和沈涛就下去了,大殿上唯有女子不停的哭泣声缓缓传来,直至消失不见。

大典结束后,晏希音跟着白子画回到绝情殿,在绝情殿殿门前叫住他,迟疑地说道:“师兄,方才那位弟子,只是因为与师傅有情,便要受到如此重惩吗?她师傅刚才一言不发,如此无情无义。她腹中孩子,实属无辜,不知可否……”

晏希音自知自己来长留时日尚短,虽然被衍道收为弟子,由白子画教导。但是一无修为,二无实权,三无出身,根本无法在刚才大殿上为那位弟子求情,忍了许久,方才到现在才出声。

白子画早知道以这位师妹的性情,定会为方才的弟子求情,打断晏希音的话,冷道:“长留门规,不可违背。”

“可是上古大神伏羲女娲为兄妹,尚且成亲生子,可见男女之情为天下大道,自上古还未有人便存于世间。张春西只是与其师傅相恋,为何要受到如此大的惩罚?”晏希音实在不忍看见张春西的凄惨下场,强辩道,“连上古大神都有男女之情,六界之中仙魔皆由人而来,人生而有情,是人不可泯灭的天性。只要不伤及他人,如何就因有情就判其有罪?”

“因为长留所有弟子,都应该遵守长留绝贪,绝欲,绝情的门规,师徒相恋更是违背伦常道德,天理不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入长留门下才多少时日,竟然敢妄议长留门规,你的礼仪教养都到哪里去呢?”

厉声呵斥的正是要寻白子画有事的摩严。

他本是以为这位新入门的师妹顶多只是命格不好,谁知竟是如此不服管教,不尊门规,还巧言令色,他日还不知会惹下多少祸患!

晏希音仍然想再求情:“可是世尊……”

摩严脸色更加黑沉,怒气上涌,到嘴边的惩处之言就要出口,却听白子画忽然道:“小骨,还不退下!”

“师兄……”

“退下。”

“……是。”

晏希音也知道自己激怒了摩严,白子画叫自己退下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她也明白自己如今人微言轻,根本无力为张春西做些什么,只得暗自思量,去求求笙箫默,让行刑之人不要触及张春西要害,再送她一些东西,让她能够尽量自保。

她走到绝情殿院子里,看着满园的落英缤纷,依旧芳菲绽放的桃花,心中讥讽不已。

摩严信誓旦旦地说长留弟子应该绝情绝欲,惩处弟子毫不容情,说自己一心只为了长留,自己却跟女子有了儿子,为了护住自己的三尊之位,亲手杀了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怎么就没想过为了长留门规,惩处自己的罪责?如此表里不一,贪恋权势的人,敢自己走下贪婪池里,验证一下究竟是否真的是绝无贪欲,绝无私情吗?

而白子画,觉得自己爱上作为徒弟的花千骨肮脏恶心,就肆无忌惮地伤害为他付出一切的花千骨,他在花千骨活着的时候觉得把妖神之力封印,把花千骨封印在长留海底,自己一生陪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花千骨,就是对于花千骨最好的赎罪了。

可是等到花千骨死了以后,白子画忽然又不觉得自己爱上花千骨肮脏恶心了,不觉得六界苍生重要了,甚至还想亲手覆灭整个世界,来给花千骨陪葬。

由此可见,白子画的确是觉得自己爱上徒弟是错的,但他就是仗着花千骨爱他,可以为他牺牲一切,才潜意识而又理所当然地放弃花千骨,来维护自己这个所谓的道德伦常。如果白子画真的是如此心怀天下,如此秉持伦理的人,那么等到花千骨死了之后,他一直坚持的,所有的六界大义,所有的伦理都全部一下见鬼了吗?

晏希音这日清晨是在琴声中醒来的。

弹的是《高山流水》。

弹奏者的技艺高超,琴曲的数个泛音、 拂、 绰、 注、滚、上、下指法,处理熟练地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每一个上滑和下行都恰如其分,分毫不差。

等到下半段的流水时,快速流畅的花指,把溪流潺潺的声音演绎得就如同听见了真正的水声一般。

只听见琴声,仿佛就看见了高山之巍峨,云雾缭绕,听见了流水之清冷,澎湃激荡。

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

晏希音听见过那么多人弹过这首曲子,今日所闻的,肯定是她听见过的,仅仅只表述了《高山流水》中愿意,而没有掺杂丝毫自己意愿的一曲。

《高山流水》本是知音之曲,这支曲子里面,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琴为心声。

弹奏者仅仅只为了弹奏这首曲子而弹,就仿佛一个提线木头人,按照设定的轨迹,做它应该做的事。

这是一个无情之人。

绝情殿上能弹出这样曲子的人,只有白子画了。

等晏希音来到绝情殿的露风石上时,果然看见全身素白的白子画,披散着头发,迎着天边的晨光,坐在还没有散去晨雾的悬崖边上,闭着眼睛,幽幽地在抚琴。

素来冷淡的面容,衬着初初升起的阳光,仿若九天上的神祗般神圣肃穆。

白子画自然是察觉到晏希音的到来,一曲弹完,便出声道:“师妹可会弹琴?”

晏希音自是答不会。

“长留弟子需学会一门乐器,师妹愿意习琴吗?”白子画声音冷淡地问道,“琴乃先人所创,可沟通天地之物。师妹若能习得一二,日后必大有裨益。”

习琴都是由先生一一教导每一首曲子,白子画既然应下了师尊,自己来教导晏希音,自然要开始教授她乐器的。

晏希音躬身谢过:“谨遵师兄教诲。”

白子画挥手幻出一架琴置于晏希音身前,淡道:“琴传为伏羲所作,神农之琴,以纯丝做弦,刻桐木为琴。琴有十三徽位。古琴的三种音,散音、泛音、按音,称为天地人三籁。有散音七个、泛音九十一个、按音一百四十七个。琴的技法甚多,如右手的抹、挑、勾、剔、打、摘、擘、托,左手的上、下、进复、退复、吟、猱、罨、跪指、掏起、带起、爪起等。”白子画每说起一个指法,便先示范一遍,再拿着晏希音的手,演练一遍,“为兄方才所弹,就是琴曲,《高山流水》。这首曲子诉说的是高山流水之态,吾辈弹奏,则应该把其用意弹出。”

晏希音碰到他的手,就像碰到了数九寒天的寒冰一般,冻得哆嗦了一下。

她强行止住自己想要挣脱的冲动,扬起头看向白子画冷然的双眸,疑惑地问道:“师兄,为何弹琴时,应该弹出其用意呢?小骨曾经听父亲说,琴为心声,是用来表达弹琴者的心意和情感的。如果按照师兄所说,只是表达曲子的用意,那岂不是全天下所有人,都只有一种感情,那样多不好啊。”

白子画看着她执着的神色,白嫩的脸庞上仿佛无所畏惧般的坚持,心中有所触动,站起身来,声音似乎有了一些柔和:“小骨,不同的人弹琴,自然是不同的琴声。六界苍生,自是不同的。只是师兄,一直在做师兄认为应该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所以师兄所弹奏的琴声,是在谈师兄认为该表达的琴意,而不是师兄本有的意愿。任何事情,不同的人遇见,所作出的选择是不同的。”

白子画的声音虽然冷淡,却有种看破世事的意味,透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他背着晏希音,站在云雾中,仿佛遗世独立般孤寂。

露风石的风把晏希音垂下的发丝吹散,裙摆上的环佩被吹得也叮咚作响,她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可是师兄,什么是应该呢?每个朝代所认为的应该都有所不同,每个人所认为的应该也不一样。凡间的人曾经说成汤是叛臣贼子,不应该反叛夏。过了没多久,有说周武王是商朝大贼,不应该背弃商朝,说成汤是贤明圣主。好像世间上的真理正义,理所当然,人们所认为的应该,并不是那么的清楚了。”

白子画叹息一声:“小骨,你年纪尚小,又沾染了太多凡俗。将来若有一日,你能够明白,六界苍生自有其规律宿命,师兄有师兄的宿命,你也有你的。你能够将除去心中贪欲,爱恨,真正将六界苍生置于心中最重,就会明白,何为应该所为之事。”

晏希音在长留,每日随白子画修习,时常与轻水朔风等一处玩闹,间或与笙萧默煮茶下棋,仿佛眨眼间,时间便过去了三年。

这一日,轻水约她一起下山去采买一些东西。晏希音禀报过白子画后,便与轻水一道,御剑来到了山下。

她们二人一起逛了一会儿之后,因为要采买的东西不同,便约定傍晚在城门口汇合,便暂时分手了。

晏希音此行打算去异朽阁。

东方彧卿是她在这个世界不得不打交道的一个人,根本无法避免。

无所不知,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天大的威胁。这样的人能够做的事情太多了,哪怕晏希音也知道整个世界的动向,都无法忽视连天道都无法容忍的异朽阁。

她先来到异朽阁附近的茶楼,点了一碗甜豆花,打算探听一下异朽阁最近的动向。

“听说异朽阁阁主最近喜欢吃烤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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