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斗阑干的事,稍微有点本事的人就能打听到,圣君更是知晓,这个小丫头想就此来骗她,哪里有这么容易。
可是她心里又有那么一丁点渺茫的希望,因为即便她让妖神出世,妖神也未必能让她的愿望达成…….
晏希音并不为蓝雨澜风的轻视生气,反而问道,“大妖上次于长白山设下连环计,以长留弟子暗算白子画,可曾发现我并未受到催泪铃影响,一滴眼泪也没有?此番白子画身中神农鼎炼制之毒,本应早就毒发,却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大妖可知,是什么压制了白子画所中剧毒?”
“是……是你?”蓝雨澜风大声问道。
“对,是我”晏希音点了点头,“是我的血肉,压制住了白子画体内的剧毒。大妖可知,这是为何呢?”
“为…….为什么?”
“因为”晏希音缓缓,一字一句地道,“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世上最后一个神啊。”
“只有神的血肉,才能压制住神农鼎炼制剧毒;只有神,才是无泪;只有神,才能把斗阑干从蛮荒救出来。大妖,你说可是?”
蓝雨澜风面无血色地跌坐下去,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出,化为一颗一颗的鲛人珠,璀璨夺目,她却完全视而不见地嚎啕大哭,“神,你竟然就是那个神!为什么,神不是垂爱万物,怜悯众人吗?你为什么要在他被除去仙籍,废除仙身,驱逐到蛮荒的时候不出现!这天是什么天?这仙是什么仙?你这世上唯一的神,不应该为天下不平之事做主,为天地秉持正义公道吗?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啊?!”
晏希音拿起一方锦帕,轻轻擦拭蓝雨澜风脸上还未化为鲛珠的泪水,“这就是我要烦请大妖做的第三件事了……..”
白子画所中之毒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是谁也说不好能压制多久,会不会突然复发。再者,白子画每次服用丹药,就要晏希音用血肉来炼制。晏希音又不是铁打的,哪里能这么天长日久地割肉流血下去。
长留众位长老阁主天南地北地跑了许久,除了打听到神农鼎的更多传说以外,对解毒仍然是束手无策。
而白子画也不出意料地,再次间歇性地昏迷了。
衍道把众人召集回长留,聚集在绝情殿大殿上,所有人都是愁眉深锁。一时间,绝情殿上,气氛凝重。
乳钉纹豆形嵌铜琉璃香炉中的茉莉花香飘散到大殿的每个角落,此时清醒着的白子画想起,因为晏希音喜欢茉莉花的香味,大殿已经很久没有用一贯用的檀香了。
他见各位长老用担忧的目光往他身上投来,站起身,向众人深施一礼,然后缓缓道:“子画劳诸位师长如此担忧,四处奔波,子画铭记在心。只是我辈修道之人,生死有命。既然子画命中该有此劫数,身中神农鼎之毒,或许就是天意安排。”
药阁阁主蹙眉,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站在白子画身后的晏希音,“师伯,掌门,我自一位隐世的炼丹大家那里,得知了一个法子,或许会有些效用,只不过……..”
衍道立时便追问道:“是什么法子?你且说说看,若是有什么疑难,我们一起设法解决就是。”
“师伯,掌门,诸位,凡是世间可以入药之物,皆有其药性大小,年份长短,不同部位的药草生灵,也有其不同的功效”药阁阁主顿了顿,“既然小骨的血肉可以压制掌门所中之毒,我这位好友便推测,若是用小骨的心头血,心上肉,加以更长年份药性的配药,是否可以解了掌门之毒?”
此话一出,殿中霎时便安静了下来,几是针落可闻。
人的血肉本就包含了自身的精气修为在里面,一旦有所损伤,就会对人的元气大大有碍,更何况是凝聚全身精气修为于一处的心头之血,心上之肉。一滴心头血,岂止是人的几年修为,这是如何修炼也无法弥补的损伤。
晏希音修炼时间不长,还是凡人之体,如何承受得了这么大的损伤?
白子画自是不愿意晏希音为他如此牺牲的,率先开口道:“弟子不愿……..”
“弟子愿意。”
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站在白子画身后的晏希音首次打断了白子画还未说完的话,“若是能够解师兄所中之毒,我弟子愿意用心头之血,心上之肉。”
白子画面色骤变,立时站了起来,看着身后一脸不愿改变主意的晏希音,训斥道:“你才几年的修为,知道心头血肉对于人来说究竟是什么码?师兄如果要你如此来救,师兄还不如自裁而死…….”
白子画的话忽然停住,倒在了忽然来到他身后的笙箫默身上。
白子画身上的毒这几日发作得厉害,他必须要用全部修为来压制毒性发作,根本没有余力来防备笙箫默的突然出手。而晏希音在白子画起身的时候,便向笙箫默使了眼色,让他制住白子画的行动。
笙箫默知道,以白子画的心性,是绝不会同意让自己的师妹做出这样可能危及性命的牺牲,而晏希音是绝对愿意为白子画如此,便配合了晏希音的行事。
衍道见此,叹了一口气,“小骨,你有如此胸怀,为师颇感欣慰。既然这已经是最后的法子,今日为师便传你百年修为,让你修得仙体。如此,即便是损失了心头血,也不至于要了你的性命。只是你在此后多年,在修为上,恐怕不得寸进了。”
晏希音行礼谢过,“能救回师兄,弟子万死不辞。”
……
因心头血最好是取下后立时便炼丹服用,药阁阁主亲自用一种能够吸取血液的仙植,当着衍道,白子画及笙箫默的面,来到了晏希音面前。
虽然是绿色的仙植,但是这种仙植有自主意识,竟是会动的。药阁阁主催使仙植,扎入晏希音心房。
“啊……..”已经被绑着四肢的晏希音立时痛喊出声,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浑身都在颤抖,“好痛啊…….师兄……..”
晏希音几乎是瞬间就满脸是汗水,眼睛都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唇瓣被咬得流血不止,四肢不停乱动,下意识地叫着最亲近的人。
被衍道亲手禁锢在一旁的白子画,脸色比晏希音的还要难看,清冷的眼眸仿佛凝聚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立时就要喷发出来。
待药阁阁主把炼制好的丹药拿到面前,衍道解开白子画的禁止,竟发现白子画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手心已被紧握的指甲戳的满手鲜血,为了冲破禁止而经脉都开始逆行,他叹息般地开口,“子画,这是小骨对你的一片心意。她受了这么大的苦,你千万不要辜负了她。”
白子画的脸色如同冰霜一般冰冷,闭了闭眼,服下了那两粒血红色的丹药。
安然晕过去的晏希音接收到死死回馈的一大笔苏爽度,心中满意,不枉她已经提前用神农鼎炼制了解毒的丹药,交给了药阁阁主。
而药阁阁主的那位好友,乃是异朽阁的人。
如今,万事俱备。
瑶池是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所,“瑶池之水先有圣水炼化,洁净成云,广布天地之间,成为天地之界。亦视为一重天。”
如今的瑶池虽然已经没有了西王母,但是一年一度的群仙宴,也就是瑶池天宴,仍然在瑶池举行。
各仙派掌门,有名望的散仙,等众多凡人耳熟能详的神仙悉数到齐。
诸多美艳绝伦的仙娥捧着美酒佳肴,玉盘珍馐,侍奉在各位仙人旁边。旁边还有仙乐阵阵,丝竹箜篌,群芳起舞,钟鸣鼎盛,白鹤环绕,黄竹歌声,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一向不喜欢这种宴会的欢喜天洛河东竟然也来了,旁边跟着一身玄色华服的轩辕朗。
“长留上仙到。”
在百花盛开,五色瑶池水的另一边,参加瑶池天宴的长留诸人,踏着落英缤纷的花雨,缓缓走到人们眼前。
身着素白绣银色暗纹衣袍,戴着白色玉冠,越发显得俊逸非凡,缥缈出尘的白子画,携着着大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长衣,锦茜红明花抹胸,累珠叠纱粉霞茜裙,端庄大方的朝云近香髻上斜插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双凤纹鎏金银钗,眉间贴着火红色的牡丹花钿的晏希音,虽不是走在最前面,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子画看见今日晏希音的打扮时,也是怔愣了一瞬,方才回过神来。
眼前的女子,不常穿这么明亮鲜艳的绯色,却仿佛是最适合绯色之人。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旁边的所有都褪尽了光芒,只留下这一抹夺人心魄的绯色,在绽放着璀璨的光华。
白子画把晏希音安置在身后的座次,挥手把自己桌子上的蟠桃点心悉数移到晏希音桌上,然后盯着晏希音先吃了她每日需用的滋补丹药,方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
晏希音每日都忘记吃药,他盯着她用膳用药,已经成了习惯。
玉帝与王母随后驾临瑶池,宣布群仙宴开始。
众人只闻得一支从未听过曲子响起。
犹如昆山玉碎,凤凰鸣叫,瑶池上空的白云渐渐凝聚在一起,百花在水中饮泣,时而展露笑颜。
仙界十二道城门前的清冷光辉,融入了温暖祥和的色彩。二十三根丝弦弹拨轻捻,撩动了诸天神佛的心绪。
乐声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辉,冲上女娲炼石补天之处;又好似那石破天惊的一瞬,引动了电闪雷鸣,风声雷动,瓢泼大雨。
场中出现了众多清丽美貌的仙子,围绕着一名容颜绝世的仙女,翩然起舞。
忽如日出时分的烟霞,忽如桃花初绽的朦胧,忽如蜻蜓点水的轻盈,忽如从竹叶上滴落的露珠。
起舞时犹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舞姿犹如游龙徘徊,神风起舞,天地为之动容失色。罢时如同涛涛江海之上,凝聚起了遮挡天日的清光。
闻此曲,观其舞者,犹如山河动摇,日月失色,心神皆迷失其中。
神器夺魂箫,东皇钟,催泪铃一同当做乐器奏响,蓝雨澜风等数名大妖使用神器制造的幻境,合该有这等效用。
修为深厚如白子画,都迷失了一瞬。等到他晃过神来,只见瑶池上方,魔界妖界已经大军压境,一袭绯色华服的杀阡陌站在火凤之上,站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昔日仙界第一战神,五尊之一的斗阑干。在他旁边,多年被流放去蛮荒的仙魔,俱已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