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苍茫的大地上,连颗星子也看不见。
忽地来了一阵怪风,当真是风沙走石。
起初只是微微一点,渺渺茫茫,然后摧枯拉朽,凋花折柳,似是要把这院子里的树木都要吹倒一般,房屋都在摇晃。
仿佛间,好像听见了鬼哭狼嚎之声,声声入耳,吓得人毛骨悚然,天地变色。
狂风过后,半空里下来一个黑影,生得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领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不伦不类,不素不雅,真个是奇怪异常。
这妖怪来到高翠兰平日里起居的绣阁二楼,凌空站在窗外,憨声气气道:“娘子,我的好娘子,今日就让我进去了吧?我们是夫妻,哪里有娘子不让郎君进房的道理啊,你说,你说是吧?”
屋里传来一道女声,“那你就进来吧。”
“啊?好,好,这真是太好了哈哈哈”那怪大喜,大笑着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待收拾齐整了方打开窗户,跳了进来,对着高翠兰道,“多谢娘子开恩,我老猪来了。娘子,我老猪,在这里有礼了。”话完,就要扑到床上去。
这高翠兰一闪身,便便避了开来,一口气便吹灭了灯火。
这怪一惊,叫道:“娘子,你吹灭了灯,我老猪看不见你啊。”
“郎君,你来了这么些日子,整日这么个丑八怪样子,见不得亲戚,会不得高朋,平白无故丢了我家的脸,败坏我家的门风,我都不忍心多看”高翠兰叹息一声,竟是哭将起来。
那怪见高翠兰真得哭了起来,扭扭捏捏地走了上来,扯了扯高翠兰的衣袖,被她一把推开,竟是倒在了地上。他干脆便坐在地上,大叫道:“娘子,妻不嫌夫丑。你要个好看的样子,我也是能变的。只是那样多麻烦啊,我这样才最真实。娘子,夜已经深了,我们,我们安歇了吧。”
高翠兰见这怪瘫在地上,撒起泼来,便又笑了,“郎君,你云里来雨里去这些日子,我还不知你是哪里人家,姓甚名谁,什么来历。你今日不说道清楚,就给我出去!”
妖怪见高翠兰笑了,便爬了起来,走到床前,握着高翠兰的手,老老实实交待道:“娘子要问我来历,我一定答。我乃猪刚鬣,住在福陵山云栈洞。这都是跟岳父说过的了,不信你可去问他。”
高翠兰心里犹疑,见这妖怪答得痛快,把手拿开,走到窗户旁边,“你生来便是这个样子吗?莫不是得了什么病症,可否医治?”
明月从床边照在高翠兰秀丽的脸上,给她整个人染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就如同下凡的仙子一般。
妖怪看得痴了,突然叫道:“娘子,你真好看,比月宫里的仙子还要好看。”
“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见过月宫仙子?”高翠兰见妖怪不回答她的话,手一下就拍在桌子上,“我刚问你的话,你如何不作答?”
妖怪被高翠兰一拍,竟是吓得抖了抖,赶忙站了起来,双手交握在一起,低着头瑟瑟缩缩答道:“娘子别气,我立刻说,立刻说。我本是天宫天蓬元帅,因调戏了月宫嫦娥,被玉帝贬下界来。后我又错投了猪胎,方变成了这个样子。那嫦娥我是见过的,不及娘子万一。娘子你信我,我说的句句实言,若有假,则叫我真得变成了猪!”
“嘻嘻嘻,你真愿意变成了猪?”高翠兰用手捂着嘴,看着妖怪的憨样子,贼贼地笑道。
妖怪用手摸了摸头,呵呵笑,“娘子,你都问了我来历了,我变成了猪,如何跟你做得了夫妻啊?娘子,你给我亲一个,我们安歇了吧。”话罢,妖怪便坐到床上,脱了衣服,直愣愣地看着窗口。
只见窗口哪里还有什么高翠兰,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行者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紫衣小姑娘。
妖怪大惊,立时便想腾云离去,却不想窗帘幔帐像是成了精,倏地一齐卷了上来,把他卷成了一坨粽子,丝毫动弹不得。无论妖怪如何动用法力,火烧雷劈,都没有一点用处。
悟空更是变出了无数鞭子,照着妖怪的皮肉打了过去,鞭鞭入肉,打得那妖怪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琼玉一边给悟空鼓劲,一边怒斥妖怪:
“让你抢占民女成亲,毁人名誉!”
“让你利用法力,闹得人家宅不宁,还害了除妖人性命!”
“让你将民女困在阁楼,不得与家人相见,真是好大的本事!”
妖怪被打得大痛,鼻涕眼泪流了一地,胡乱地求饶起来。
“不敢了不敢了,我一定改过自新,大圣放了我吧。”
“我们都是天宫臣属,看在这份上别打了啊大圣。”
“大圣大圣,我是观音点化在此等候取经人的,大圣饶命啊。”
“奇了,菩萨点化你入了佛门,你不好好守着清规戒律,反倒在这里娶妻成亲,还打算强抢民女”琼玉冷笑,“你倒是做的好和尚。若不是我们来了,是不是再过了一年,连孩子都要有了?这般作为,哪里来的脸说自己是佛门弟子,等取经人?照我看,你莫不是盼着取经人不要来了,然后在此生儿育女,妻妾成群?”
忽地想起了什么,琼玉拊掌一笑,“既然他敢发誓要做猪,不如就让他变成猪,把高老庄所有的地都给耕一边,再辟了几十亩新地。我们正好闲来无事,在一旁监工,却是给高家补偿。玄川,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紫薇帝君眼睛里含笑,深邃的眸子里凝聚着柔意,揽住琼玉往身上靠了靠,“甚好,不妨再把他洞府里的东西变卖了,赔给高家。”
“对了,退婚文书,一定得让他写了才是”琼玉摇了摇紫薇帝君的手,“且让他再也不能来扰高家姑娘。”
紫薇帝君温柔地凝视着琼玉,点头道:“我会给此间诸人留下禁制,忘却关于天蓬的一切记忆,让那高家姑娘后事无忧。”
爱人如此体贴,琼玉忍不住弯了弯眉,“这头死猪扰了高家九十三日,便封住法力,让他受九十三鞭,变成猪耕九十三亩地,用那猪蹄伐九百三十根木头做柴火烧!”
悟空大笑,“是极是极!琼玉妹子果然是我亲妹子,吾等就在旁边吃些吃食,做个监工,待这头死猪做完了工,再西行去也!”
唐僧一行人,过流沙河收了悟净,到五庄观闹了是非,四处求助后,方来到了一座延绵不断的高山之中。
山势险要,峰岩重叠,涧壑湾环。麂鹿虎狼群行,狐狸兔子丛丛。
唐僧在马上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叫悟空把野兽们都驱赶离开,道:“悟空,走了这一日,我腹中早已饿了,你快去化些斋饭来吃。”
悟空摸了摸头,赔笑道:“师傅,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乱石野草,去哪里化斋饭去啊?”
三藏见悟空敷衍,觉得自己颜面受损,骂道:“你这猴子!平日里总说自己本事如何大,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怎么如今叫你化个斋,就推三阻四?你不化斋,我肚子饿着,如何能够赶路,如何去得雷音?”
琼玉正待为悟空说话,却见悟空瞅了自己一眼,只听悟空道:“师傅勿恼。俺老孙这便去寻吃的去,免得你不快活,又要念咒。琼玉妹子,随俺老孙一道去溜溜?”
琼玉自是愿意的,她只看了一眼紫薇帝君,紫薇帝君便伸出手揽住她,一同随着已经翻上云头的悟空走了。
三藏等人就等在山脚,八戒还在那里四处瞧瞧,胡乱看看,“也不知道那猴子什么时候回来,我老猪都快饿死了,我这肚子都小了许多。”
他正看着,忽然见山凹里出来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娘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手上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的布巾未曾遮得严实,露出白面馒头的影子,正走向这里。八戒看得呆了片刻,迎上前去,两眼发光地叫道:“女菩萨,女菩萨往哪里去?”
那女子见了猪八戒的样子,惊叫一声,篮子掉在了地上,“妖怪!”
唐僧忙上前去,拦住猪八戒,向女子道歉,“女施主切勿见怪,我这徒弟虽然样貌丑陋,却不是坏人。”
女子羞涩一笑,“长老莫要怪罪,小女子从未见过……小女子有礼了。”
八戒饿得打紧,见篮子里的馒头洒落了一地,当即要去捡起来,悟净伸手拦下,背着女子,低声道:“这荒山野岭的,忽然出来一女子,实在奇怪得紧。二师兄,连三岁小儿也知不食生人干粮,你何至于这么鲁莽?”
三藏也觉得有礼,离那女子远了几步,合掌道:“女菩萨,你家住何地?缘何独自行走在这荒山野岭?你一个妇道人家,我等师徒,怕是多有不便,你还是快些赶路吧。”
“长老,此言有误。此山名叫白虎岭,山前山后皆有人家,我家便在正西下面。父母只得我一个,便招了夫婿。眼下夫婿在山北劳作,我正要给他送饭去了。我父母心善,夫婿一生好的是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一向愿意广斋僧人,结些善缘。我这篮子里的吃食,就送于长老们了。我父母夫婿若是知晓我如此做,定也是乐意的。”
八戒听了,喜形于色,接了女子手中馒头,“师傅,既然这女菩萨一片心诚,我老猪就不等师傅,先吃了饭食了。”
“八戒”三藏急急唤道,“这是女菩萨送于她夫婿的,你若吃了,她那夫婿怪罪起来,又要如何?”
八戒十分不舍,把馒头放了回去。那女子见了,忙道:“长老既然体恤于我,何不到我家中,我父母定然准备上好斋饭,款待于长老们……”
却见那女子忽地没了声音,头上落下鲜血,倒在了地上,馒头也洒落了一地。
只见那女子身后,正是把桃子扔了一地,拿着金箍棒,一棒子把女子打死的悟空。
唐僧上前探女子气息全无,已是命断,登时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悟空,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