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赏楚霁云这种骨子里流着真性情，畏权势却不肯弯腰低头的人，就是看不得正直的人弯腰附笑。
于是他推开了包间的门，仗势带走了楚霁云。
虽然当年他将楚霁云带出夜总会后送去了酒店，楚霁云醉得糊里糊涂，应该不会知道是自己带他出来的。
但现在想来，当初还真没帮错。
陆璟在化妆间内，让化妆师帮自己把妆给卸了，换了衣服之后他新上任的助理问他去哪。
陆璟想到刚才在电话里和蒋虞吵得不可开交，登时有些心虚，下意识就想躲一躲。
可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去浅水湾。”
陆璟大义凛然往外走，活脱脱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可尽管如此，当车停在蒋家别墅前，刚踏下车的陆璟脚抖了，心怯了，不敢进门了。
这个时间点，蒋虞应该还远在公司，陆璟在门外徘徊之际，猝不及防，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老人家，似乎并不意外陆璟的到来，“璟少来了，蒋先生让您去书房等他，他一会就回。”
“现在？”陆璟看了眼时间，“一点？”
老人家不见半分不耐，依然笑着说，“是的。”
陆璟愁眉苦脸，书房那个地方，向来是蒋虞训他的时候才会让他等着的。
“好吧，多谢您。”
陆璟老老实实跟着人往别墅内走。
而与此同时，蒋氏集团顶层，蒋虞办公室内，宋意站在他面前，垂眉立身，秉承一名助理该有的职业态度。
“我想知道，你去国外留学时，除了必修课内容，你额外还选修了什么课程。”蒋虞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威胁的意思在，“想好回答我，我不想去查。”
宋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有些事情蒋虞不问是因为不在乎，问了，不说实话，那就是不识好歹。
“心理学。”
蒋虞并不觉得意外，脸色不变。
他以一种欣赏的眼神打量宋意一眼，“心理学，你一向聪明，想必这门课程你学的很不错。”
宋意谦虚道：“蒋先生过奖了。”
“前几天陆璟和我说，想让你去当他的助理，你怎么想？”
宋意笑道：“如果陆公子需要，而您批准，我自然愿意。”
蒋虞冷冷望着他，不带情绪，“我想问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那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宋意终究还是年轻，再怎么表现得风轻云淡，也无法将自己伪装得炉火纯青，“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也够聪明，你和陆璟无缘无故，他让你去当他的助理？”
听到是在追究这件事，宋意抬头直视蒋虞，毫不露怯，“是陆公子赏识我。”
“赏识你？”蒋虞冷冷望着他，“那么你就要威胁他？”
纵横商场十几年，蒋虞最擅长莫过于洞察人心，明察秋毫。
半响，办公室内寂静无音。
“在这些助理里，毋庸置疑，你是最能干也是我最欣赏的一个，专业性强，办事滴水不漏，陆璟说，让你去扫大堂是屈才了，没错，是屈才了，但谁对你有恩你就记谁的情，我救了你的命送你去留学，你就该安安分分，不该动的心思别动。”
宋意双拳紧握，抿嘴不语。
小心翼翼收藏了多年的秘密被摊开，宋意觉得自己无比失败。
“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和陆璟纠缠不清的消息，否则，就不是在后勤打扫大堂这么简单。”
宋意沉默良久，艰难点头，“是，我明白。”
蒋虞从来不知道养虎为患这四个字怎么写，“明天你不用再去后勤部，回助理岗位，现在，出去！”
宋意转身，却在门口听到蒋虞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会救你。”
宋意仓皇而逃。
他记得，他会永远记得，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他蜷缩在巷子里，衣不蔽体寒风刺骨，意识仅存一线。
他听到有脚步声小心翼翼向他走来，蹲在他面前，脱下厚重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丝毫不在乎他身上的残污和浊水，一把紧紧将他抱住。
他颤抖着枕在那小孩肩头，闻到了小孩颈脖里清香的味道，他听到那个小孩子问他，“哥哥，你冷不冷呀。”
那是只无忧无虑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他想让他看到广袤的天空，感受阳光和清晨，迎着逆风飞翔，而不是被圈在华丽的金笼里，当只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