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眉庄道,“我特意调了人去查。原来这江穆炀和江穆伊并非一母所生,江穆伊是大房正室的儿子,江穆炀是小妾所生,妻妾不睦已久,这兄弟俩也是势成水火,平日在太医里共事也是形同陌路。但话虽如此,若是在江家荣耀面前,只怕这两人还是一笔难写两个江。”
甄嬛冷然一笑,可不是么,华妃她们打得可不就是这个主意?忽然想起眉庄有孕在身,又计上心来,凑近眉庄道:“姐姐愿不愿意陪我下一局棋?”茜纱窗下,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孤冷,“一局……可以将曹琴默打入谷底的棋。”
眉庄愕然望向她,寂寂良久,方如做下什么重大决定般微微颔首。
离温仪帝姬满周岁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日黄昏,甄嬛和眉庄循例去光风霁月殿向皇后请安,除端妃的位子空着,悫妃和华妃各坐一边,其余按位份依次而坐。
悫妃还是老样子,安静地坐着,沉默寡言,凡事不问到她是绝不会开口的。华妃憔悴了些许,想是玄凌多日不曾招幸的缘故,但是妆容依旧精致,不仔细看也瞧不太出来,一副事不关己冷淡样子,全不理会众人说些什么。妃嫔们也不爱答理华妃,虽不至于当面出言讥刺,但神色间早已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有皇后,依旧是以礼相待,并无半分轻慢于她。
皇后一如往常问了问甄嬛身体的状况,大家闲聊了一阵,方徐徐开口道:“再过几日就是温仪帝姬的生辰。宫中孩子不多,皇上的意思是虽不在宫里,但一切定要依仪制而来,断不能从简,一定要办得热闹才是。这件事已经交代了内务府去办了。”
曹容华听了忙起身谢恩:“多谢皇上皇后费心操持,臣妾与帝姬感念于心。”
皇后含笑示意她起来:“你为皇上诞下龙裔乃是有功之人,何必动不动就说谢呢?”说着又看向甄嬛,“皇上膝下龙裔不多,如今甄婕妤也有孕,再过半年,宫中又要热闹起来了。你平日里若有什么吃的用的,尽管吩咐给内务府去办,不必拘礼。”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甄嬛粲然笑道,“娘娘与皇上都有诸多赏赐,臣妾再不求什么了。昨日还一时兴起想吃珍珠圆子,命宫女去御膳房取木薯粉呢。臣妾只想着时间过得快些,到时臣妾要一日三顿地吃珍珠圆子。”
此言一出,众妃嫔都是噗嗤一笑,连皇后也忍俊不禁,道:“还是个婕妤呢,一顿珍珠圆子也想念成这样。等生下龙裔,本宫便每日都赐你珍珠圆子,让你一辈子都不想见它了。”
众人听之都笑得开怀,甄嬛也打趣般低头谢恩,心中却道皇后一面让她尽管吩咐内务府,博了贤良名声;一面却说什么不必拘礼,明摆着这样做又是不合礼数的,暗戳戳地膈应人呢?
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袭来,惟有华妃轻“哼”一声,不以为然——权倾朝野的慕容氏嫡长女,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皇后恍若未闻,又笑吟吟对曹容华道:“你这容华的位份也该晋一晋了,温仪的生辰礼上,旨意就会下来。”
曹容华大喜,复又跪下谢恩。
过了一会儿,皇后见天色渐晚,便吩咐了众人散去。出了殿,众人一团热闹地恭贺曹容华一通,曹容华见人渐渐散了,含笑看向甄嬛与眉庄道:“两位妹妹留步。”
甄嬛两人驻足,回以极为灿烂的笑意:“曹姐姐可有什么事吗?”
曹容华浅浅笑道:“前几日与妹妹在水绿南薰殿聊过,只觉意犹未尽,所以特地在烟雨斋置了一桌筵席,还请妹妹莫要嫌弃,屈尊移步。”又对眉庄道:“沈妹妹也来。听闻妹妹弹得一手好琴,俗话说‘主雅客来勤’,我这做东的没什么好本事,还请妹妹为我弹奏一曲留客罢。”
甄嬛与眉庄对视一眼,并不好推辞,俱笑道:“那就叨扰曹姐姐了。”
曹容华的烟雨斋在翻月湖的岸边,通幽曲径之上是重重假山叠翠,疑是无路。谁想往假山后一绕,几欲垂地的碧萝紫藤之后竟是小小巧巧一座安静院落,布置得甚是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