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殷以乔的腔调低沉，不再是上周那样的尖锐直白。
这堂由两个人上的课，呈现出了学生们从未体会过的配合无间。
有时候殷以乔举出一个例子，站在黑板前的律风，随手就能画出图样，帮师兄做出简单直白的补充。
学生们都要被这堂神奇课程惊到了。
桥梁设计师和建筑师应该属于完全不同的领域，两个人无论是讲述桥梁还是建筑，都散发着相同的光芒。
闻讯而来的非土木建筑专业学生，简直要被这两位老师的讲述迷住了。
纷纷觉得殷以乔哪有论坛上哭得那么恐怖，著名建筑师要求严格一点儿很正常，但他说得好有道理，感觉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而亲身经历过上周的学生们，默默盯着律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殷以乔这么冷漠的性格，可以设计出温柔的作品。
是因为温柔的律风啊！
也许是殷以乔的笑意，鼓舞了之前被批驳得身心俱疲的设计者。
坐在教室前排的一位学生举起了手。
殷以乔刚刚看完律风即兴发挥的兰花角屋檐，心情愉快的看向台下。
“有什么问题？”
虽然是他点的名字，学生站起来回答却忍不住看向律风，带着潜藏的求助。
律风眨眨眼，笑着说道：“是我画的屋檐设计不对吗？”
“不是不是。”学生慌忙的摆手，有些害怕，又带着期待般问道：“律老师，那我之前设计的螺旋大厦呢？”
“当时……”他看向殷以乔，“当时殷老师说，我做的螺旋很糟糕，所以我想知道怎么改才合适？”
其实，他作为设计者，结束课程后进行过修改。
但是螺旋结构本来对力学要求极为严苛，每一层做到准确都会因为其他部分的细微偏差，导致穿模、浮空。
殷以乔的点评简略形象。
天打雷劈的巴比伦塔，本就不该出现在建筑设计之中，可他仍是怀揣期待，希望律风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律风一听，便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李恒同学？”
李恒眼睛一亮，点点头。
“其实，你设计的螺旋大厦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建筑结构，要修改它，必须根据实地材质、使用建筑材料，以及内部空间使用要求来修改。”
“而且我觉得，你的设计特别漂亮，并不是完全不能实现，只不过还没找到能够实现它的建筑方式罢了。”
律风的话委婉得像是安慰，李恒听得瞠目结舌。
紧接着，阶梯教室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李恒设计的螺旋大厦。
气势震撼的大楼，在所有人眼中，依然带有殷以乔点评“等待雷劈”的记忆。
“现在，我们可以对你的设计进行一种实用性简化。”
说着，律风看向殷以乔，递出了手上的笔，“师兄，你最擅长这个。”
殷以乔勾起笑，无奈拿过律风手上的笔。
律老师确实比他优秀，连“这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荒谬设计”，都可以说得熨烫人心。
螺旋型大楼在全球不算少见，但它们都是视觉上的层层扭转结构，和李恒同学设计的不受重力、载荷束缚的中空螺旋完全是两回事。
直到殷以乔拿起笔，转身面对巨大空荡的黑板，脑子里都在想——
要怎么……
起死回生。
当黑板上出现了第一笔，在场的学生就感受到殷以乔和律风的不同。
律风的习惯于边画边讲，像一位兢兢业业的教师，向学生们传达每一根线条存在的理由。
可殷以乔不一样。
他洒脱恣意的笔触，随着他的指尖走转，流畅得如同画家创作，每一个动作都充斥着柔和气息，看得整个教室的人屏气凝神。
即使殷以乔画出的只是一副黑白简略设计图，也带有独一无二的艺术美感。
仿佛黑板上螺旋状的空中阶梯顺流而下，化作了一汪攀岩流淌的山溪，最终汩汩汇聚于地面，映照出了陡峭山峰的影子。
这么随性的发挥，比旁边投影幕布上精心渲染上色设计，多出了难以讲述的自然气息。
无需空中花园的点缀，这栋大厦本就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教室里的气氛随着殷以乔的笔触，逐渐变得低沉，到处是止不住的窃窃私语。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殷以乔的随性改动，直接创造了出一栋能够建设出来的真实大厦，而不是原版那样纯粹凹造型。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殷以乔的简略图带有原版的全部特征。
殷以乔放下笔，说道：“李恒同学的螺旋大厦想法十分贴合山水建筑的理念，只不过棱角显得过于尖锐，像废墟土壤里拔地而起的玻璃，带着后现代主义的反叛，这可能是上色的问题。我现在画出来的设计图，完全按照李恒的大厦，去掉了繁琐的渲染色彩，只留下了核心的骨架，这样来看，它就是一栋可以建成的螺旋大厦了。”
他说的话不算温柔，但是配上黑板上温柔缱绻的黑白线条，顿时就变得格外的不同。
李恒看到那副简单的设计图，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作品和大师随手设计的差距。
当然，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有资格和殷以乔比。
可是……
他仰望台上的殷以乔和律风，他们两人看向他的视线，带着真诚的赞美，鼓励着他向着螺旋大厦发起尝试。
黑板上超级简化版的螺旋大厦，有着李恒设计的雏形，又带上了殷以乔的独特风格。
这样奇妙的融合，好像他和著名建筑师一起完成了一项设计作品似的，令李恒心升骄傲，略带欣喜。
嘿嘿。
老师说上色的问题，那就是上色的问题吧。
特别高兴。
一场双人讲座，学生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浓郁艺术气息，还有不需要开口就吃得满满的狗粮。
律老师其实是冬日暖阳体质吧！
为什么他在场的时候，殷老师连批评作品都显得平易近人！
自带圣光！
网络知名问答网站，一直有一个“如何点评建筑师殷以乔和桥梁设计师律风的关系”的问题。
里面的高赞回答，如实的写着殷以乔和律风的作品，洋洋洒洒赞美了这对神仙师兄弟的爱国情怀。
并且帮殷以乔的建筑作品，详细做了一份“回国前”“回国后”的风格对比，以此证明殷以乔紧邻律风设计的桥梁创作的建筑，才是他最好的作品。
然而上周，发布高赞回答的人，嘤嘤嘤的表示：我以为殷以乔和律风说的一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结果是个大恶魔。律老师骗我！
今天，回答又有了更新。
“原来殷以乔的性格和他的建筑一样，有律风和没律风都天差地别。”
“对此，我强烈反对所有说‘殷以乔放弃追逐律风的桥梁一定会有更大成就’的人，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建筑，更不懂得殷以乔！”
“没有律风的殷以乔简直是一个残忍恐怖的魔鬼，请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去过律风和殷以乔双人讲座的人都可以作证——”
“高山流水，他们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