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陛下觉得这样不体面”
兰斯洛特认真地看着她,拂晓的光线流过他清冷的蓝眸。
“那我就脱了吧。”
伊莎琳瞳孔地震。
她连忙按住了他去解纽扣的手虽然他衣服上的纽扣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如果是塔索说出这种话,她十万个可以确定,他是故意的。
但兰斯洛特在男女方面这么单纯,而且他还是不理解人类情感的远古巨龙,或许真的觉得脱了没什么
伊莎琳脑海中的思绪如一团乱麻。
这时,她的肚子“咕”的一声,发出了饥饿的抗议。
兰斯洛特显然也听到了,他含笑望着她,这让伊莎琳觉得越发尴尬。
“我去狩猎。”他柔声说道,“在这里等着我,好吗”
伊莎琳歪了下头,“我能跟你一起去吗,黑龙大人”
兰斯洛特无奈地说“别这么叫我,陛下。”
伊莎琳轻笑了一声,翡翠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她走到他旁边,昨日担惊受怕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我可以骑在你背上吗”
“当然可以,我的陛下。”
兰斯洛特半跪在她面前,朝她行了个骑士礼。
“诶,你怎么不变呀”
伊莎琳忍不住问。
“请您先到我怀里来。”骑士的嗓音低沉而温柔。
伊莎琳挠了挠头,却还是走到了兰斯洛特的身前。他站了起来,将她抱进了怀里,纵身从浮岛的边缘跳下。
伊莎琳
在二人坠入海面之前,兰斯洛特化作巨大的黑龙,稳稳地将她接在了背上。
伊莎琳轻呼出声,抓住他身上的龙刺坐稳以后,她忍不住问
“变成龙以后,你可以说话吗”
“可以。”
深沉威严的声音在她身下响起,带着微微的震颤和回音。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说话”伊莎琳追问。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因为我有点儿生气。”
伊莎琳索性将事情挑明“你是说我给塞维尔吸血的事情。”
兰斯洛特低低地“哼”了一声。身为龙的他发出这种声音,竟然有些可爱。
“那是因为他被诅咒所伤,一心求死,我必须用自己的血激发他的求生欲。”伊莎琳耐心解释。
黑龙这才拖长了音调,满意地“哼”了一声。
“你好可爱呀,兰斯洛特。”伊莎琳摸了摸兰斯洛特的龙鳞。
兰斯洛特“”
他可是有感觉的
“你怎么不说话”
龙背上的少女再次追问,又摸了摸他的鳞片。
兰斯洛特“”
他忍耐着。被女王抚摸是他的荣幸。
她又摸了摸。
这次还是两片龙鳞的交界处。
兰斯洛特有些受不了了,他纵身一个猛烈的俯冲,载着女王落在一处无人的海岛上,用巨大的龙爪将她按在了草地里,用龙类的竖瞳深深地凝视着她。
可她却不再像昨晚那样害怕了。
她抱住了她的爪尖,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龙鳞。
“黑龙真是太帅了”
兰斯洛特“”
忽然有点不想变回去是怎么回事。
一人一龙在早晨的海滩边对视着。黑龙的体型十分庞大,半边身子都浸没在海水中。少女的身形却纤细渺小,同他有着巨大的体型差。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动静。
伊莎琳从兰斯洛特的龙爪下挣脱,抬起手遮住眼,顺着太阳的方向看去。
一道漆黑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朝这个方向飞来。漂亮华丽的蝠翼在阳光中燃烧,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却仍固执地朝前飞着。
“塞维尔”她微微张开唇瓣,“兰斯洛特,我们得去救他。”
黑龙仿佛没有听见,懒洋洋地卧在了岸边。
伊莎琳抬眸看了他一眼,“兰斯洛特,这是我的命令。”
消极怠工的黑龙这才朝她低下头,让她爬到背上,载着她朝塞维尔的方向飞去。
伊莎琳之前曾有耳闻,血族在阳光下待久了,且没有任何防护,身体会产生“灼烧”的现象。塞维尔虽然用斗篷遮住了脸和身体,翅膀却不可避免地暴露在阳光下。
在看到骑龙而来的少女以后,塞维尔苍白的薄唇微微勾起。
“你没事就好。”他轻声说。
伊莎琳连忙接住了塞维尔,将他安置在黑龙的背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遮挡着阳光。
黑龙发出了不愉快的“哼”声,但还是载着他们落在了海岛的树荫前,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光线。直到此时,塞维尔翅膀上的火焰才渐渐消失。
伊莎琳注视着血族双翼上深可见骨的灼伤,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怜惜。她抬起手腕,放到了塞维尔的唇边
“太阳出来了,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起来。”
塞维尔摇了摇头,虚弱地将她的手腕推开。
“我不能再吸你的血了。”
停顿了片刻以后,他掀起鸦黑睫羽,深深地注视着她。
“这头龙无意伤害你,我也就放心了。”血族苍白修长的手指从身侧垂落,伊莎琳连忙接住,将他冰冷的手握在了手中。
血族陷入沉眠以后,伊莎琳才朝兰斯洛特看去。
黑龙用冰蓝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已看了多久。他的眸光聚焦在她与塞维尔相交握的那只手上。
伊莎琳微抿唇瓣,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我觉得是塔索挑唆的。”
他对她的占有欲不似作假,从昨晚到现在却都没有出现,那必然是在背后搞事。
黑龙微微歪了下头。
“塔索说你被堕天使掳走了,我才挣脱了枷锁,前来救你。”
伊莎琳“”
不行,她得去找塔索算账。这个搞事精,处处给她制造修罗场的家伙,该说真不愧是邪神么。
“我去为你准备早餐。”黑龙别过脸去,张开双翼飞向了海岛的另一边。
兰斯洛特离开以后,伊莎琳将塞维尔抱进怀里,用身体遮挡着从树叶罅隙间落下的阳光。
血族浓密的长睫轻颤了一下。
“塞维尔。”伊莎琳连忙握紧了他的手,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装睡。”血族清冽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直起身,反而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的翅膀”伊莎琳的眸光落在塞维尔裸露的翼骨上,被太阳的光线烧成这样,看着就觉得很疼。
“只是一点小伤。”塞维尔薄唇微勾,“我的陛下,你未免将我想象得太弱小了。”
他双翼微掀,一道绯红的光芒流过,伤口便已恢复如初。
伊莎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昨晚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塞维尔淡淡地说。
“我可以看看吗”伊莎琳还是有些不放心。
“伤在胸口的位置。”塞维尔长眉微挑,“你这是要我脱衣服”
伊莎琳“”
想起他还有伤在身,不方便自己动,她说“我帮你脱。”
她解开了他斗篷的系带,以及丝绸衬衫的纽扣。苍白完美如大理石雕塑的胸口,赫然弥散着黑色的诅咒之气,惊怖慑人。
“你在骗我。”伊莎琳替塞维尔扣上了纽扣,深深地凝视着他,“为了我受这么多伤,却还不想让我知道。”
兜帽的阴影中,苍白漂亮的血族勾唇轻笑。
“这对我而言只是一点小伤。”
沉默了一拍,他将薄唇抵上她的耳尖,低声呢喃“为了我的女王,哪怕是死了又怎么样。”
伊莎琳想要抬起手敲他的脑袋一下,又想起他有伤在身,生生忍住了。
“不要说死这种话,塞维尔,我要你好好活着,血族的生命可比人类漫长得多。”
“陛下或许不知道”塞维尔抿唇轻笑,血红眼瞳在阴影中闪闪发光,“身为最初的血族,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诶”伊莎琳睁大眼睛,“你是吸血鬼的始祖”
“不错。”塞维尔轻佻地笑了一声,“我诞生于人类对死亡、流血和黑夜的恐惧,原本也只是忘记了过去的活死人,却在这恐惧中获得了超乎想象的灵性力量。在创造了一代代新的血族,被他们所畏惧敬仰以后,我的力量也变得越发强大当然,仅限于夜幕降临以后。现在的我”
塞维尔停顿了一下,狭长美丽的双眸噙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看向她,“如果没有你在身边,就会死。”
伊莎琳“”
“你为我受了伤,我会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的。”
“那么如果你想离开我,我是不是可以伤害自己”血族用天真而残忍的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不可以。”伊莎琳捧起了他苍白昳丽的脸颊,在掌心轻轻揉了揉,“我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