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再快点!
马上就能见到了!
马上就能见到了!
可他倒地要见谁?
突然浓郁如水般散去,沈默力竭跌坐在地,终于看清了前方。
可前方并无孩童嘻戏,只有一个衣袍肮脏的小孩子背对着他,轻声的,一遍又一遍的不断重复着。
“你为什么不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在等你呀……”
“你在哪里……”
突然那小孩子仿佛是察觉到了背后有人看他,慢慢的回过头来……
一声嘹亮的鸡鸣响彻天际,沈默睁开眼睛,隐约觉得他似乎做了个梦,梦见什么,却已经不记得了。
简单洗漱一番,吃了早饭,便纷纷上了马车,今日便是要进城了。
泽水城,靠水而建,依水而生,是附近几座小城的交通枢纽,往来商旅多在此落脚,又因此地水产不错,也吸引了不少饕客。
“我们直接去当地的执法堂,帝君可有给你什么信物?”
凛暮随意问过一路过女眷执法堂地点后便对沈默说道,也不管那被问句的女子满面羞红,得知了地点后便当前带路走了出去。
沈默回头看了眼那呆立原处还痴痴往凛暮这边观望的女子,稍一思索,便点头道:“有一令牌。”
凛暮点头,“那便好,我们直接去执法堂,其他的,自有当地执法堂官吏安排。”
到了执法堂,早就有人等在此处。
为首是一位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一身执法堂特有的黑袍,浓眉大眼,眉间沟壑颇深,似乎愁绪缠身,眼神却很犀利,见到沈默几人到来,微一躬身算作行李,神情不卑不吭,只道:“想来这位少年人便是新任国师大人,敢问大人可有身份证明?”
沈默一手探入腰间,掏出令牌递给那人。
那人见到令牌,神色大变,立刻跪了下去,高声道:“拜见帝君!”
就是连闻璞见到那令牌都诧异不已,也跟着单膝跪地。
只有凛暮仍旧笑意盈盈的站在那里,姿态慵懒的望着沈默。
“小算子,帝君倒是宠你,给了你黑令,见黑令者如见帝君,他当真是给了你好大的权利。”
沈默闻言,扬眉,神情第一次有了较大的变动,他上下扫过笔直站立着的凛暮,那神情无一不是在说,你为什么不用跪下?
凛暮笑意盈盈,道:“我身体不好,得了帝君特赐,御前不用下跪。”何止是不用下跪,便是礼都不用行。
凛暮说着,像是为了表达自己身体不好,还扶了扶额头,做出一脸痛苦模样。
以山羊胡子为首的执法堂官吏埋首,心思百转,这战天国,唯一能够御前不跪之人,便只有掌天下千机的千机殿殿主了。
没想到传闻不假,当今铁血无情的帝君当真重视新国师如斯。
“起来吧。”
见凛暮完全将主导权交由他手中,沈默便直接进了执法堂。
那山羊胡子利落起身,紧跟其后,道:“大人,下官常厉,谨听大人吩咐。”
“带我们去见所有死者的尸体。”
闻此,常厉犹豫了。
沈默见半响得不到回应,回头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常厉踌躇片刻,还是说道:“回大人,那尸首十分狰狞……只怕惊扰了几位大人……”
沈默深知自己是被小瞧了,帝君给他再大的殊荣再大的权利,那也是别人给的,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还是得看自己。
沈默死死盯着常厉,目光里初有了气势的雏形。
“带我们去,立刻!”
“是!”
常厉躬身,便前方带路。
既然是这位新任国师要看,那吓到了,也管不到他常厉身上!
因为案件未破,歹人不曾落网,那十五具尸体也无法入土为安,纷纷置于执法堂地下冰室,那里温度极低,可保证尸身短时间内不腐。
顺着台阶而下,越往下气温越低,直到冰室外面,呼出的气体已经能够形成白雾。
直到进了冰室,沈默才明白常厉为何犹豫。
这十五具尸体的确十分可怖,正确的来说,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为尸体,而是尸块,没错,就是尸块。
每一具尸体都是四分五裂后又被人粗糙的缝了起来,而每一具尸体都缺少了一块。
有的缺了脚、有的缺了手臂,有的是缺了几根肋骨,也有的是缺了内脏。
更有甚者,是脸上缺了嘴唇或是眼珠的,但是这些尸体均有一个死因,便都是溺水而亡。
他们是死后被人分尸后又缝上,也因如此,至少他们生前少受了些痛苦。
沈默狠狠吞咽一口唾沫,强行压下蜂蛹上来的恶心感,走到一具儿童尸体旁。
这具男童尸体是少了眼睛,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血窟窿,同样四分五裂后又被粗糙缝起来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