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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城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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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于那座漂亮干净的花园城市,有时他也会沉醉其间,却更少投入感情。因为到那儿不久,他就了然了,与其说是求学胜地,不如说是全新打造的一只囚笼。

一个身处囚笼的人,怎么会对它有感情?

可人总要有那么点寄托才好。

大学期间,他有一个来自北京的同学,一到假期就归心似箭,全价票也好,头等舱也好,宁可省吃俭用,也要飞回去和家人欢度佳节。过几天回来,又是连发牢骚。北京壅塞的交通,恶劣到难以诉说的空气,乃至越来越索然无味的亲朋聚餐,都能让他唾沫横飞。

可是下一个节日,他仍会飞回去。

凌彦齐颇为费解。这到底是真喜欢?还是真嫌弃?

同学说:“嫌弃更多吧。北京的人和事,是越来越让我心烦了,可我得回去。这里很好,繁华又清新,可这里不是我的,我哪儿都不熟。当飞机降落首都机场时,窗外黄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反倒心安了,觉得就要踏上属于我的地盘。我一下飞机,深吸一口气,我就知道,那是北京的味道,是我家的味道。”

凌彦齐打开车窗,瑟瑟的寒风中,也深吸一口气。

风送来街对面烘培店的的烤面包味,咖啡味,裹着淡淡的奶香。在这浓郁的芬香中再去找寻,或许还能隐约嗅到潮流男女的香水味。唯独没有能让他称之为家乡的味道。

那又怎样?在哪个城市不能流浪?在哪个城市又不能生存?

红灯转绿,凌彦齐关上车窗,驶过街口,驶进那个巨大黝黑的车库。他想起狄兰的诗,“不要温柔地走入那个良夜。”

观光电梯载着凌彦齐到顶层餐厅。侍者很快将他带到该去的房内,连多转一个弯都没有。他弯腰推门恭候着,凌彦齐只得抬脚进入。

房间里欢快的谈笑顿时停住,下一刻全都爆发,像是不伦不类的合唱。有人的声音娇弱妩媚:“齐哥,你怎么来这么晚,我们都吃好久了?”有人的声音粗重急迫:“都催你半天了,现在才来!”还有更清脆爽朗的声音,压低了也压不住的好音色:“他就是你哥?”

凌彦齐一看,饭桌边坐了六个人,主坐是他的母上大人卢思薇女士,她右手边是一位白皙微胖的中年富家女性,紧挨她坐的是位乌黑长发的红唇女子,模样依稀有她的几分影子。两人定是母女无疑,想必就是卢思薇今日想要隆重介绍给他的——所谓门当户对,还得长相性格人品习惯事业,无一不好的新女性。

其余来作陪的人,都是自家人。坐卢思薇左侧的是三舅妈吴碧红,她的性格是几个舅妈中最温柔体贴的,适合在这种场合作陪。挨着她下首坐的是卢聿宇,他大舅的长子,天海地产的副总,不过大凌彦齐三岁,做人行事都要稳重得多。

而他的表妹卢聿菡,吴碧红的亲女儿,则坐在红唇女子身侧。

他踏进房间,双手插兜,离桌子半米远站定,怡然的脸色口吻,好像迟到这回事真的不是他的错:“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堵了很久。”

卢聿宇反应过来,想让出位置。卢聿菡反应更快,起身在旁边位置落座,空出红唇女子边上的座位,招呼凌彦齐:“齐哥,坐这儿。”

这位置不错,大家心里都是默许。凌彦齐便坐过去。

卢思薇替他们介绍:“这是我儿子彦齐,”她的视线扫向凌彦齐,微微不满,“这是我和你说过的金莲阿姨,曼达鞋业的董事长,这是她女儿彭嘉卉。”

哦,怪不得卢思薇如此看重,曼达鞋业旗下有近二十个的自有中高端女鞋品牌。s市内任何一座还算过得去的商超或是购物中心,它能占到的门面数绝不会少于十家。

凌彦齐站起身来,收拢西服门襟,略略弯腰,朝金莲伸出手:“金阿姨,您好。没有把握好时间,耽误这么久,真是抱歉。”

金莲呵呵一笑:“没有关系。现在这交通状况,大家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和她握完手,凌彦齐并未顺势把手转向身侧的彭嘉卉,而是朝她微微颔首:“嘉卉小姐好。”

卢思薇一旁瞧着,儿子对大的对小的,分寸把握得极好,颇有老派的绅士味道,看来早十几年送他出国留学是对的。她也看见彭嘉卉的小脸蛋越发吹弹可破,颔首轻声地回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嘉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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