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两次后就不再来了,只有一个电话,说被派去上海出差了。
司芃得靠自己想,如何帮卢奶奶打发时间。她问她爱不爱看西关戏。卢奶奶说好呀。她便拿平板下了一堆剧目。卢奶奶说,手捧着看不行,眼睛老花,得放得远远的。她又特意买了个宿舍常用的小折叠桌。
不仅方便卢奶奶看戏,而且吃饭也不用下床。
等过七八天,腿放下时没那么肿胀,且定性再好的人,也是不想再呆床上了。司芃便推卢奶奶出去买菜,呼吸点新鲜空气。
卢奶奶还怕麻烦她:“到处都有台阶,地面还很湿。”
“不麻烦。怕下雨的话,我们去附近超市。”
周二的上午,超市里没几个顾客。到了果蔬区,司芃每拿起一种蔬菜,便问:“奶奶,喜不喜欢吃这个菜?”
卢奶奶笑着回答:“你会做哪样就买哪样。阿齐,可能会挑剔一点。”她又东张西望,“这超市有没有进口食品的调料区?”
“有啊,”司芃放下手中的鲜嫩茭白,心想,娇生惯养的少爷,到哪都人要伺候。推卢奶奶过去时,又听见她问:“你会不会做叻沙?”
“什么东西?”司芃竟没听过。到了调料区,她从最高的货架看到最下边一排,才找到这种叻沙酱,递过去,卢奶奶看不清瓶身标牌上的字迹,只觉得不太像,便问她:“是新加坡产的?”
“是啊。”
“那就它好了。这碗叻沙要的食材太多,回国后我总是找不齐,只好买这种酱对付一下。”
应该是凌彦齐喜欢吃。司芃蹲下来说:“我以前在咖啡店打工,经常要买东南亚进口的水果和奶制品,要不你告诉我需要哪些东西,我应该配得齐。”
“这道菜做起来可麻烦了。”
司芃笑了:“做菜有什么麻烦。”
她的阿婆教她做菜,她不乐意学。阿婆戴老花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给她。不是“肉多少克,盐多少克”那种随处都可见的食谱。她阿婆写的菜谱,比方说萝卜炖牛腩,萝卜要切滚刀块,配上简单的图,示意滚刀块要怎么切。然后还会写:“萝卜要和清水一起下锅煮,水沸后捞出,可以去掉萝卜的涩味。牛腩不好炖,可以放一丁点的茶叶包,等肉闷烂后再捞出来。”
诸如此类的东西。阿婆清楚她的小花看上去是长大了,其实什么也不懂。
她已经病入膏肓,还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想起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就补写两句。
司芃拽着这厚厚的小本子,只觉得她一点都不配别人对她好。
也不是一下就痛改前非,只是将这不管不顾的性子一天天地压下去。然后陪着老人家过最后的时光,她不再去上学,阿婆也没法出门,祖孙俩只能围着一日三餐打转。
当时觉得无聊至极。如今回想,在厨房餐厅打转的时光,大多是天高云清的日子,风徐徐地吹进来,带来窗外玉兰花的香气。萦绕在她的心头。
依着阿婆教的,主菜配菜调料,一样样都有顺序,有条不紊地下到锅里去。或是爆炒、或是红烧,最后端出来的菜肴,无论卖相还是口味,竟然都不差。
比起念书、弹琴、画画、跳舞,她的天赋好像是落在此处。也好似她纷乱如麻的人生,突然有了冲出重围的轨迹。
沉下心后,烹调成为一件简单又乐此不疲的事。只是阿婆走得太快,前前后后快一年教她做的菜式,也不过三四十个,还都是容易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