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有一个总管,他还在庆幸刚才进去的不是他,听始皇问话,赶紧进来,恭敬道,“于右求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于右,他来做什么?尤其这个时候。扶苏皱眉,于右一向聪敏,之前他没提醒他他都知道不主动提帮始皇治病的事,怎么昨天他特意告诉他让他小心一些,他反倒跑到这里来了?
胡亥也站了起来,他刚才还想到于右了呢,怎么他这么快就来了!
王翦则绷紧了神经,想揪于右的耳朵,看看他脑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他这不是找死吗。
诧异者有之,担忧者有之,可是这些都影响不了始皇,始皇没说话,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他只是伸了伸手,示意侍者让于右进来。
于右一进来看到始皇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趁着行礼的机会,他又偷看了一眼王翦,心中的不安更大了。找个借口回去?他倒是能安全无忧,可是……
忽然,他抬起了头,大丈夫在世,就是要有所必为,哪怕是身死。
给始皇恭敬的行礼,于右肃声道,“陛下,草民是来给您治病的。”一句话好似炸雷一样响彻正阳殿,这还不止,随后他又道,“还请陛下延缓六国旧族去开山、修路的事情。”
如果说前者是大海浪,那他后面这句简直是山崩地裂,始皇现在一意孤行,就想打百越,刚才为了这个已经怒斥了众人还杀了一个侍从,现在于右又跳出来说这个,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嘛!
王翦气的直抖手,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被妖魔附体了不成?
扶苏也黑了脸,这人非要跟他对着干?
只有胡亥想拍巴掌,于右果然是于右,能及人所不及,好!
始皇气的头发几乎飘起来,点指着于右,他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于右稳了一下心神,他想过了,他之前不敢跟始皇提帮他治病的事就是因为他的多疑。始皇曾经被荆轲刺杀,从此以后凡人几乎不可站在他两米以内,不然他就会杀人,还有吃的、用的也是,生怕别人给他投毒、下蛊的害他。
于右是楚国人,如果他主动提出帮他治病,他说不定就会想于右是不是楚国派来的,疑心生暗鬼,到时再有些什么莫须有的蛛丝马迹,于右还能好?
如果是始皇主动找于右,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就像你去找大夫跟大夫找你一样,如果哪天一个大夫拉着你说非要给你治病,你也要想一下这个大夫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买药、吃药都要小心几分,但如果是你去找大夫,那你不说百分之百信任他,也会有百分之八十的信任。
于右之前就是在等,但是现在他等不了了,“求陛下延缓六国旧族开路的事情,陛下统一六国,现在他们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这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
就在刚才,一个小女孩就当街死在下臣的面前,只因她是六国的旧族,可是稚子何罪?
我知道陛下在烦心百越的事情,可是如果百越是用我大秦无数百姓的鲜血换来的,甚至是用秦朝未来的运道换来的,这百越陛下还要吗?”
三连问,一个比一个诛心,就在殿上的人都以为于右完了、始皇就要暴跳杀人的时候,于右忽然又行了一个礼,铿锵道,“如果陛下收回成命,下臣愿意替陛下治病,并且亲自去降服百越,助陛下一统河山!”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说于右能替始皇治病,大家都信,因为他们见过他的医术,可是他要去降服百越,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一没领过兵,二没打过仗,凭什么他们这满朝文武都解决不了的事,他就能解决?当他们是废物,还是当他自己是神仙降世,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呢?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难道他真的能……有些人又开始犹豫起来。
始皇的眼睛如鹰一般盯着于右,“你在跟寡人讲条件?”
于右点点头,他竟然承认了!他怕是第一个敢这么跟始皇说话的人。
始皇怒极反笑,“你先说说你怎么降服百越?”
怎么降服,于右还真想过,现在秦朝势大,始皇的威名震慑四海,如果秦朝真的去打百越,百越是害怕的,只是他们怕跟六国的旧族一样被弄到咸阳生不如死这才会奋起反抗,如果于右换个思路呢?
就像唐朝对吐蕃什么的一样采取招安的措施,名义上他们都属于唐朝,但其实又全部自治,他们还能不愿意?
当然,这就有点欺骗始皇的意思,但又有什么问题。只要秦朝修养两年,国势日渐强盛,再对百越采取一系列的措施,到时再掌管百越不是手到擒来?总比历史上打百越打了九年,最后动摇了自己的根基灭国的强吧?
说到底,于右这就是一个和稀泥的拖字诀,但有用的话,何乐而不为。
但他可不能说破,所以他道,“陛下,这个办法下臣不能说,不然就不灵了。不过你给下臣三年的时间,如果百越还没有俯首称臣,您砍了我的脑袋,再派六国的人去开路也不迟。”
这时,于右还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三年,其中的变数可大得很。
于右言之凿凿,始皇也开始考虑他的话,如果真能按于右说的……他有些动心。只是,“你就这么在乎那六国的旧族?”为了他们敢闯这正阳殿,敢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他们也是您的子民!”于右没承认,可是始皇反而放心了,他认定这六国旧族就是于右的把柄,有他们在手,他不怕于右会耍什么花样。
“什么时候给寡人治病。”始皇突然觉得轻松很多,最近他的失眠症更加厉害了,折磨的他寝食难安。
成了!于右送了一口气,“下臣还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下午给您诊治。”
退朝、退朝,始皇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也想睡觉。
从正阳殿出来,王翦第一个拉住了于右,“你不要命了?”他急中带忧的道。
扶苏跟胡亥也跟了上来,今天于右不给他们一个解释,他们是不会让他走的。
于右直接被堵到了墙角,他抬着手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打劫啊?先说好,我可没钱。”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开玩笑,谁要劫他的钱,他们是缺钱的人吗?不过他这么轻松,大家先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似乎有了对策。
“还不赶紧说!”王翦哼道。
说,难得有这么关心他的人,于右瞧瞧左右没人,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越听众人越吃惊,竟然还能这样?于右是怎么想到的!
只是,“你这是在玩火。”扶苏放心之余又有些担心,始皇发现自己被骗了,万一发雷霆之怒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于右问他。
扶苏皱眉,就是没有好办法,这才拖到现在。
王翦却一拍于右的肩膀,“好小子,你这个办法不错,给我三年时间休养生息,三年以后百越如果不服,我就打得它服了为止。”
于右温暖一笑,还是老爷子可靠,他这是替他兜底呢!“这次也得你帮忙,光靠我一个人去说,没有武力示威,我可没有张仪的口才。”他趁机道。
“没问题,十万精兵够不够?”
于右一抱拳,老爷子够意思。
王翦叹了一口气,“不过咱们的军粮可只能支撑半年,也就是说咱们去了,必须在三个月内解决,不然就露馅了。”
“三个月,足够了。”于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咱们也不用都带咸阳的兵马去,就是壮壮门面而已,咱们少带一些人,然后从沿途、当地借调一些,这样也能省下不少开销。”
最重要的,“也不用耗费人力物力修路了。”于右不是反对修路,是现在大家连肚子都吃不饱呢,先修路不是本末倒置呢!
在王翦等人看来,于右这又是在为六国旧族着想,他挑了一下大拇指,“真该让于浩元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名士。”
于右一摆手,提他干嘛。他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六国旧族,是真的为了大秦的未来。
六国旧族又被放了回去,虽然圈进的地方还是缺衣少食的,可是他们却好似到了天堂一样,没人呵斥、打骂他们,不用每天辛苦赶路,还不用等死,他们还有什么可求的?
知道是于右救了他们,很多人都对于右感激不尽。像于浩元一样表一下自己对故国的忠心容易,可是真要想救这么多人于水火,怕只有于右能办到,这才是国之重者,义之大也。
同时,很多人也开始转变思路,也许他们该跟于右学学……
于家,于浩元坐在屋中闷不出声,外面却一片热闹。很多人都是十分感激于右,可惜他们没法去见于右,只能来于家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