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倒也干脆,很洒脱地应诺道:“也好,回头我就把那些年轻的都嫁出去,给她们找个好人家,也算省了府里的饭钱。”
说到这,刘羡沉默片刻,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对王敦道:
“处仲,我现在想用你,有很多人说你的闲话,你知道不知道有哪些闲话?”
老实说,虽然表面上十分融洽,但对于启用王敦一事,刘羡不可能没有顾虑。就算刘羡完全信任王敦,但在投靠自己后,无论是朝野的舆论,还是家族内的抱怨,都会对王敦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而刘羡平时可以用王敦守土,可到了这种大阵仗,些许的离心离德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所以在开战前,刘羡有必要和王敦把话说开,并对他进行考察,以确定此次会战中,该把江州军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当然知道。”面对天子的诘问,王敦先是一愣,随后又恢复平淡,等若寻常地回答道:“无非是说我忘恩负义,狼子野心,数典忘宗之类的吧?我已经听惯了。”
“那你怎么看?”刘羡问。
“人活一世,从来就少不了闲话,我早就习惯了。”面对这个难题,王敦将话语轻轻一抛,重新扔回给刘羡:“我还正想问,陛下怎么看?”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看?”刘羡当然不会上当,又把问题塞了回去。
王敦微微摇首,神情自若地笑道:“既如此,陛下,那我就不得不说一则轶事了,事关一老人、一稚童与一头驴……”
这是一个非常脍炙人口的故事了。简单来说,就是父子两人用驴驮货去赶集,赶集结束后,父子两人又带了驴往家赶,回家路上,路人便指着二人说:“这父子真傻,有驴也不骑。”于是父亲便让儿子骑驴,不多会,有路人看见了,又指着说:“这儿子自己骑驴,不管父亲,真是不孝。”于是儿子赶紧下驴让父亲骑,结果又有人讥讽说:“这父亲自己骑驴,不管儿子,真是不慈爱。”于是父子便一起骑驴,然后又被人嘲讽说:“这父子两人不爱惜财物,要累死这头驴。”父子只好都下了驴,抬着驴回家,最后家里的母亲看了二人回来,又笑道:“哪有抬驴走路的,你们也太傻了。”
王敦说完这则轶事后,抬首看刘羡,淡淡道:“陛下,世人的评价与指责就是这样无稽,若是我们为人处世,还要听从旁人的闲言碎语,恐怕任谁都是大逆不道、无法无天的乱臣贼子。”
言及于此,他注视着刘羡的眼神,刘羡也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神,两人沉默片刻后,刘羡指了指两人,又道:“那如此说来,你我之间,谁是父,谁是子,该谁骑驴?”
王敦叹道:“父可以不慈,子不能不孝,还是陛下骑吧。”
说罢,两人又是一阵大笑,经过这番言语后,刘羡终于下定了在这次作战中重用王敦的决心。
王敦随即为刘羡介绍如今江州军的现状。自从去年与安汉军一同演武以后,王敦深感江州军的实力不足,便开始重新操练江州军。而这次操练,王敦深知不能盲目效仿安汉军,毕竟朝廷很明显是要用安汉军作为北伐的主力,其余军队只可能是偏师。因此,他便将建军的重点放在了水师上。
须知江州南有彭蠡泽,北有雷池,天然就是操练水师的好地方。而庐陵、临川郡又有许多古木,正适合制作船板,于是王敦便大量囤积船板,兴修船只,又操练水师,以期有朝一日在淮南方向发起进攻时,能够有所建树。不料赶上了这次的战事,正好可以派上新用场。
根据王敦报给刘羡的数目,眼下的江州军有冒突舰五十艘,艨艟舰四百艘,拍杆楼船三十艘,走舸舰一百六十艘,合计六百余艘。更还有后备的船板,足够再造一百艘艨艟舰,更可以随时对水师进行修补。
当然,战舰的数目并不是关键,更重要的是,这些船只与此前刘羡在巴蜀修建的船只不同,王敦根据已有的新战术,重新对战船进行了革新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