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为什么要做拼团网。”
教室里安静下来。楚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虚空地点上,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大家可能不知道,前年,也就是高考结束以后,有一段漫长的暑假,大家可能都在吃喝玩乐,我去做了一段时间的小生意,就在咱们理工大学门口的步行街,摆了一个月的摊,在一个批发市场里,我遇见一个做袜子的老板,四十多岁,男的,坐在成堆的货箱上吃盒饭。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他做的袜子,出厂价八毛,到了商场卖八块。这中间七块二,他一分钱都赚不到。”
楚星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几个正在记笔记的同学。
“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卖?他说,怎么卖?开个店,租金比他工厂还贵,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拍照,不会运营,请不起美工,投不起直通车。袜子质量再好,没人看得见,等于零。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咱们云龙国有无数这样的工厂,他们能做出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但他们的命脉被渠道掐着。经销商压价,商场抽成,平台要烧钱买流量。生产端和消费端之间,隔着一整条吃利润的巨蟒。”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星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讲台上,周教授居然拿出了自己的笔和笔记本,认真地记录起来。
能够让一位老教授亲自记录自己的创业经验,在整个理工大学,估计也只有楚星一个人能做到了吧。
当然,楚星并没有任何慌张,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他也不怕别人调查。
高三刚刚高考完毕,楚星的确摆了一个月的地摊。
不过他不是自愿的,而是陪着许轻语一起摆地摊。
那时候老爹楚天帮自己订购了空调,很多同学都来帮忙,楚星是一点都没有累到。
而他这一段创业的经历,却是他创建拼团网的最好借口。
眼见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自己。
楚星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双眼放光的小吃货,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所以拼团网的初衷很简单:打掉那条巨蟒。怎么打?让消费者直接跟工厂拼单。一双袜子出厂价八毛,商场卖八块,拼团网上卖两块。消费者省了六块,工厂多赚一块二。中间那六块八,本来是被渠道吃掉的,现在还给两端。”
讲台上,老教授眼睛一亮,他害怕学生们听不懂这句话,于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生产端……拼团网……消费端。
“没有中间商。没有库存压力。没有流量竞价排名。工厂只管生产,我们只管把订单聚拢起来,打包发给他们。这就是拼团网最初的商业模型。”
楚星深吸一口气,眼底突然变得暗淡起来,他语重心长道:
“模型很漂亮。但真正做起来,全是坑。”
“第一个坑,工厂不信你。”
“我刚去义乌谈的时候,人家以为我是骗子。‘你把订单聚拢?你一个小年轻,凭什么聚拢?你有流量吗?有用户吗?没有?那你就是在画饼。’我们整个001社团几十号人前后跑了四十七家工厂,被拒绝了四十三家。有四家愿意试试,试试的意思是……先给五百单,卖不掉你们自己兜底。”
教室里有轻微的笑声。楚星没笑。
“我们真的兜了。第一批团购,袜子卖出去不到两百单,剩下三百单我自己掏钱买下来,堆在出租屋里,那半年我穿袜子没花过一分钱。但我不怪他们不信我。那时候拼团网日活才几千,你让一个工厂老板把命脉押在你身上,凭什么?”
“第二个坑,价格定低了,用户也不信。”
楚星双手撑在课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的逻辑是……越便宜越好。结果用户说,‘这么便宜,假的吧?’九块九一双鞋,他们怀疑是用纸板做的。两块五一斤的橙子,他们怀疑是烂果子打蜡。我们花了好大力气证明自己是真的,还上线了‘坏果包赔’,结果第一周赔出去二十万……有很多人故意找茬薅羊毛。但我们照赔,一个都没拒绝。因为我知道,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要一年,毁掉只要一秒。”
“第三个坑……也是最要命的……物流。”
楚星说到这里,声音沉下来。
教室里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显然,绝大多少同学只看到了楚星的成功,看到他每天上电视,每天几个亿,十几亿的销售额,却从来没有想过,楚星背后居然付出了这么多。
讲台上,周教授表情严肃,认真道:
“大家安静,认真听,楚星同学是咱们理工大学的优秀学员,更是你们的学长,你们的同窗,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愿意真心实意给你们分享他的一路历程,平时你们在电视上看采访,楚星同学只会侃侃而谈,他要讲大局,要讲未来,你们是绝对听不到这些真正的心路的,所以大家要珍惜,要好好听,这些宝贵的经验将会成为你们以后创业的基石!好了,楚星同学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