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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山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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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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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畅园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又仿佛空空如也,似梦非梦,只觉得脑子里烟尘漫漫,光怪陆离。醒来时候已是接近中午了,他听见二舅在门外面喊他,应了一声,可能声音小,二舅没听见,倒越来越喊的大声了。何畅园爬起来,满身疲惫,出去给二舅开了门。“我的车坏了!送我去趟濯玉庵!”,二舅一进门就大声吆喝着,何畅园听到濯玉庵三个字,有点儿印象但也不真切,正在回想,加上熬夜没休息好,思路是迟钝了很多,二舅见他低着头没说话,气上心头,“听见没有?!”,何畅园反应过来,赶紧说,“是不是小尖儿山北边坡上那个尼姑庵?”,“就那儿,你收拾收拾,得去一趟!”,二舅说完见何畅园还是一脸迷茫,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但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忍住没有发火,拉过来一个凳子,挨着何畅园坐下,叹了口气说,“园子,这两天晚上我也睡不好觉,一桩一件的连着做恶梦,也想不清楚到底梦见了啥,但就是乱七八糟的,弄的我这心里老不踏实了,趁你还没回城,咱俩到庵里让净潭师傅看看咋回事,也给你娘超度超度,早点往生。”。何畅园知道二舅深生敬佛,也明白他一片苦心,就不再多说什么,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跟二舅出发了。一路上二舅一言不发,何畅园开着车,偶尔瞥了他几眼,见他望着窗外,眼角挂着些眼泪,不禁悲从中来,眼圈也渐渐红了。

曲径通幽,山色空蒙,濯玉庵在一个小坡头上,庵门前面有一颗银杏树,郁郁葳蕤,据说至今有一千二百多年了,有个尼姑正在树下坐着,闭目禅修。二舅走过去双手合十,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净潭师傅,说明来意,然后净潭师傅跟二舅进到庵里去了。何畅园站在银杏树下,举目眺望,思潮翻涌。南风微微拂动遍山的草木,一如佛陀,轻声唱诵着大地的经卷,日暮斜晖,山高云淡,何畅园这几天以来心里第一次升腾起难得的平和与安定。也说不出来原由,就是情不自禁的,他小声的唱起来梅艳芳的《夕阳之歌》。

年代挺久的歌了,唱到副歌他不大记得清楚歌词,就随心所欲的哼唱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舒展,滋长。这时候听到身后有人也轻声和唱起来。如细泉流响,宛转悠扬。

曾遇上几多风雨翻

编织我交错梦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弯

伴我走过患难

奔波中心灰意淡

路上纷扰波折再一弯

一天想到归去但已晚

何畅园回头一看,是净潭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她已在身后,何畅园心头微微一惊,没想到六尘不染的方外沙门也有这般雅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笑而不语。净潭师傅看出了何畅园的心事,淡然一笑,“施主喜欢这首歌?”,何畅园这个时候倒很想趁着这个话题聊一聊,一是他的确喜欢梅艳芳的歌,此情此景随境而生,二者他挺好奇的,毕竟眼前的净潭师傅,刷新了他以往对佛门僧尼的刻板印象,而且净潭师傅虽然看起来年近知命,但不失婉然清逸,颇有林下风度,何畅园也不再感到拘束,就大方的说,“上学时候就喜欢梅艳芳的歌,她是挺有故事,也挺有个性的一个演员歌手。净潭师傅粤语说的真好,唱的好听,说实话我挺惊讶的,以前老觉得你们是青灯古佛,诵经打坐,断然不会流连这些红尘之事。”,说话时语气中透露着许多疑虑。净潭师傅平静的说,“施主这么一讲,就是着了相了,所谓歌或者经,并没有什么区别,由心而造罢了,我听施主唱起来,也随缘而发,唱过便了,就好比水上行舟,江也是行,河也是行,江非江,河非河,行水而已。”何畅园大概听懂了其中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净潭师傅说,“也是这个道理,走不出自己,到哪里都是牢笼。但说来容易,想做到挺难的。”,净潭师傅往前走了几步,指着远处的山回头对何畅园说,“施主,你看的清楚那些山都是什么样子吗?”,何畅园不知道怎么回答为好,只是笑了笑。净潭师傅接着说,“你站在远处,才看得到那些山的走势与形貌,如果这山是一个念头,一种情绪,一件事情,深陷其中可能就无法自拔,如果你试着去觉察它们,观照它们,很多东西反而更清晰了,也更简单了。就像那些山,你能观察到它们,实际上就说明你已经远离了它们,比如你有坏情绪,或者不好的念头,不要发火,也不要苦恼,只是去观察它们,闭上眼就想象,打开窗户阳光照进来,屋子里微尘飞扬,你越动,它们越混乱,不要动,静静的去观察,随它们飞落,任它们去留,不自觉间,你已经远离那些坏情绪,甚至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念头。佛法有云,念起即觉,觉之即无,见相非相,即见如来。这便是了。”。何畅园心里颇有触动,沉思片刻,他忽而想到了一个问题,略加斟酌,认真的问净潭师傅,“真的会有往生吗,可以让先亡之人得到解脱?”,净潭师傅平静的看着何畅园,问“明天早上升起的太阳,施主现在看得到吗?”,何畅园摇了摇头,净潭师傅又说,“那么施主觉得明天早上,太阳会升起吗?”,何畅园顿感醍醐灌顶,心中已然通透,眼中投射出一种琉璃透亮的光彩。但此刻他心里仍然隐隐笼罩着一种莫名的凄凉,“虽说道理如此,但我母亲终究是回不来了。”净潭师傅走了几步,拣起一片银杏叶子,若有所思,然后回头对何畅园说,“施主,你闭上眼睛,十秒钟后再睁开眼。”,何畅园便照着做,深吸一口气,从一数到十,再睁开眼时,他四下看了看,已经不见净潭师傅,他正纳闷刚才也没听到净潭师傅离开的脚步声,何畅园来回踱着步,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禅意,这个时候听到净潭师傅在身后说话,他一回头,看到净潭师傅在银杏树后探出身子,她笑了笑走过来,把手里的叶子送给何畅园,只说了一句,“一叶障目而已”,然后就离开了。何畅园看着净潭师傅的身影,捏着叶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突然感觉母亲仿佛仍然还在家中,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想到这些,何畅园热泪盈眶,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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