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孽子

冒姓琅琊 东周公子南

然今时不同往日,我军败讯或已传至,而王军司权谋机变,又断非长湖主将可比!

王爷轻往夺军,万一不成,只怕——”

巴东王压着火气,冷笑道:

“怎么,王扬还真敢反不成?就算他真反,本王也留了制他的杀招!”

郭文远急切争道:

“臣不敢妄测军司之心!

只是王爷所留杀招若能制军司,何至伐雍之军,一去无消息!

薛绍虽为监军,但又岂是军司对手?

以军司之才,不要说一个薛绍,就是十个,又奈军司何?!”

巴东王脸色铁青,咬牙说:

“就算王扬真反了,但众将见本王亲至,难道也跟着他一同反?”

郭文远痛声道:

“若王爷击败台军,挟大胜之威、全师之势,重临大军,或尚有可为!

但如今一败涂地,单骑而往,人心难测呀!

王冲天久随王爷,是王爷一手拔擢,尚弃主而走,不曾回顾!

王冲天如此,诸将之心,又如何能保!”

荒草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巴东王站在那里,手掌紧紧握住刀柄,许久,又缓缓松开,声音沉涩:

“那你说怎么办?”

郭文远跪前一步:

“如今之计,惟有投北朝。

王爷虽暂败,然皇族宗嗣,帝室之胄!

北朝素来招纳衣冠,见王来奔,必欣然而迎,待以殊礼。

昔刘昶奔魏,亦得封王爵、尚公主。如今刘宋已亡,大齐方盛,彼得王爷,不独增声势,亦可为南向之资,岂有不重之理?

王爷此去,必得贵封!

至于他日重临荆州,再举大业,亦非虚谈!

唯愿王熟思之!”

郭文远说完伏地不起!

巴东王抬眼望向北方,视线被荒林遮挡,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远天隐在林梢尽头。

他凝目半晌,缓缓摇头道:

“大丈夫终不能与胡虏为臣妾。”

郭文远抬头急道:

“王爷此言差矣!

昔刘渊、石勒,皆以戎狄而据中原,其下不乏衣冠之士。

王猛辅秦,号为功烈;

张宾佐赵,勋名昭显!

彼辈岂尽愿为胡臣哉?

时势使然耳!

今魏虽出朔漠,然有中国之地久矣!

崔卢郑王,悉居廊庙;

中州旧族,列爵登朝!

王爷何必——”

巴东王抬手打断郭文远:

“你不用说了。

王猛他们都是北人,当北土沦丧,投胡事虏,虽然不怎么样,也还勉强说得过去。

但本王身是皇子,长在皇朝。若叛出投胡,既是家贼,也是国贼!

本王可做孽子,但势不做国家贼!!!”

“王——”

巴东王眉目一轩:

“至于你举那些例子,举再多也没用!

别人的事跟本王有啥关系?

忘本之徒,岂足本王效仿!

人死鸟朝上!

我萧子响堂堂男儿,顶天立地,就算败了死了,那也是末路好汉!

其他人可以说我不成事,但听说我事穷不投胡,怎么着不得说声‘王爷大义?’

我要是去舔鲜卑人的靴子,史书上得怎么记?

将来九泉之下,我见到老萧家列祖列宗,我就说我没干过我爹,被干下来了,那我也不脸红!

见我爹下来我照样继续叫板!

但要是跪了胡儿,我就真没底气跟我爹叫了,那我做鬼也不甘心啊!”

“王爷——”

“再说就算投北也没那么容易。越境得穿过雍州,就咱们现在这处境,摆脱追兵都勉强,怎么过雍州?如今雍州刺史是萧鸾之弟,东宫的人。咱们要是投胡路上被擒了,指不定被怎么耻笑呢!本王也是要面儿的人,怎么着也不能让我那个兄长小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