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十七站在舷梯另一侧,手里捏着那块域外铸者给的共振合金边角料,反复摩挲着合金表面的铸造纹路。

秦岳把便携共振翻译器的数据线重新插拔了一遍——这是他第三次检查同一条数据线。

小苔最后一个登舰。

她穿着联合学院毕业生的月白长袍,袍袖上绣着桂枝环绕的“在”字。

背上背着一把新剑——宋南烛给她打的那把沉铁剑,剑柄上的太阳蟹被磨得发亮。

腰侧挂着一枚极旧的椰子壳,壳面上被她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了一行字:“叩门者入。”

她走到舷梯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始悬浮在她右肩上方,银白色的核心温润如月。她深吸一口气,踏上舷梯。

元域腔体内部,元把所有新生纤维铺成一个极宽极密的扇形。

每一根触丝末端都搭在叩击阵列上,准备全程跟踪使节舰的叩击信号。

元启趴在腔体外壁上,用那根它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弧面叩击频率,朝使节舰的方向叩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叩击。

元替它翻译:早点回来。

始在舰桥里收到这段叩击,银白色核心微微亮了一下,回叩了一声极缓极柔的长叩。

那是它推元启入通道时敲响的最后一叩。

小苔在感应屏上看到这组对话,转头对秦岳说:“始刚才说了——等我。”

秦岳没有接话,只是把这段对话的波形单独存档,备注栏写了一个字:家。

沈无名最后登舰,站在舰桥正中央,把使节舰的航向设定为域外使团叩击源头坐标。

“启航。”

使节舰舰尾混元涡轮阵发出一声极低沉极稳定的嗡鸣。

舰体缓缓升起,沿着定空阵列为它铺好的安全通道,朝外层边界那道银白色涟漪稳稳驶去。

回音壁在舰首接触涟漪的瞬间被激活。

整面外层边界荡开一圈极缓极柔的银白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边缘闪烁着极细密的叩击频率。

舰载叩击应答器同步发出了一声极清极远的叩击。

不是战斗警报,不是求救信号,不是试探问候,而是一种极简极郑重的外交辞令。

频率是元在重塑完成之后第一次用人类语言叩出的那个词:“你好。”

使节舰穿越外层边界之后,元域叩击阵列的共振信号在感应屏上从金色退成淡金再退成极浅极浅的银白。

最后彻底沉入背景噪点。

秦岳在主控台上逐帧追踪信号衰减曲线,曲线平稳,没有异常波动,符合预先推演的域外空间结构衰减模型。

外层边界内侧的回音壁,随着使节舰叩击信号的远离,也在持续共振中缓缓收拢涟漪。

沈无名没有回到议事殿。

他沿着东海海岸走了一段路,在那块老礁石上坐下来,把诛仙剑从日常碑前带回来的剑横放在膝上。

剑身淡金色的光芒在夕阳下温润如常,剑格上那道草席弧线的刻痕被他的指腹反复摩挲。

他望着海面尽头那片银白色涟漪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杨昭君在他身旁坐下,汉剑搁在礁石上,剑鞘上的海鲜组合被海风吹得叮叮轻响。

“小苔走之前在你桌上放了个东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沈无名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颗桂花糖,糖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甜的。”

他笑了,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很甜。

元域核心腔体内部,元把使节舰离港时录下的所有叩击全部储存在新生纤维最核心的感知记忆里。

档案名是“启程”。

录下的内容包括舰尾涡轮阵的低频嗡鸣、小苔在舷梯前那句“叩门者入”。

还有始回叩元启的那声极缓极柔的长叩、以及舰载叩击应答器最后那声“你好”。

元启趴在腔体外壁上,用始教它的古篆一笔一画地在腔体外壁上刻了几个字。

域外航道,第零次航行,启。

远处,外层边界的银白色涟漪已经完全合拢。

使节舰正在混沌之外的未知星域中平稳航行。

舰载叩击应答器每隔固定时间朝域外使团出发坐标发送叩击,叩击节律与始敲响的最后一声长叩完全同步。

使节团代表三界所有文明,沿着域外使团来时的路,向域外叩去第一声外交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