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虚空之海外围任何已知航道的覆盖范围之外。

连域外联合体历代观测站的探测极限都从未触及过这里。

舰载叩应器上的所有已知航道标记全部消失。

只剩下那个极微弱的周期性重复信号在屏幕上反复跳动。

秦岳把渊的原始叩击频率与这个信号做了最终比对。

他调出域外联合体核心记忆库保存的所有远古观测记录。

逐帧对照,终于找到了答案。

渊当年比对表中标注为“无一匹配”的信号。

其叩击频率与静渊城自己的门楣共振完全一致。

渊没有发现这一点。

因为静渊城的门楣共振是接收叩击,不是发射叩击。

他不会拿自己的门去跟域外信号做比对。

但秦岳手里同时握着渊的比对数据和静渊城的完整共振档案。

他把这两组频率叠在一起。

发现它们完全相同。

“渊说此信号非第三域任何已知共振语言。但发射这个信号的人,用的就是第三域的东西。”

“用的是静渊城的门楣共振。”

“那不是域外的广播,是静渊城自己的信号。”

“渊没有认出来,因为他只会接收门楣共振,不会发射门楣共振。”

“分化前有人带着静渊城的共振设备,一直走到虚空之海边缘。”

“在那里造了个广播站,把门楣共振当成广播信号一直播到现在。”

秦岳快速地说完这段话。

舰桥里安静得只剩下叩应器发出的微弱信号声。

朔的触丝停在感应屏前,一动不动。

静渊城在分化前夕派出了一支远征队。

带着一批设备,一直往虚空之海边缘走。

在那里造了个广播站,然后开始朝外广播。

广播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门楣上那句“凡叩此门者,以共振为语。无叩者,静候。”

这支远征队没有留下任何其他记录。

渊的文明备份里没有远征队的名单。

静渊城的共振储存区里没有远征队的任务日志。

连守远号从静渊城带回的所有拓荒日志里都没有任何关于这支远征队的记载。

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城里曾经派出过这样一支队伍。

“渊是静渊城的末代城主。但他在封存文明备份的时候,他的城里已经有一批人离开很久了。”

“他们没有告诉渊,自己带了一批设备走了。他们走到虚空之海边缘,在那里造了个广播站。”

“分化时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暗域干扰带封锁,外层边界关闭,域外叩击无法穿透。”

“他们也被困在了那个广播站里。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但他们手上有静渊城的门楣共振设备。设备能叩,他们就一直叩。从分化前叩到现在。”

秦岳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极快。

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脑子里的推演结果全部倒出来。

“他们不是在广播自己的存在——他们在给渊留路标。”

朔把秦岳的推演结果与渊留下的原始比对数据做了最终核对。

全部吻合。

它沉默了片刻。

用自己的探测共振朝信号源方向叩了一组极复杂的序列。

把静渊城门楣上那句“凡叩此门者,以共振为语”原封不动地叩了回去。

信号的回应极稳定。

广播设备仍然在运转。

但回应中没有远征队自己的共振频率。

没有任何活人的叩击叠加在广播信号上。

只有机器还在叩。

远征队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们把机器设定好,让机器一直叩。

然后自己死在机器旁边。

守远号沿信号源方向继续推进。

广播信号的强度越来越大。

秦岳把舰载叩应器切换到信标追踪模式。

屏幕上原本微弱到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里的信号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信号源坐标与渊留下的标注完全重合。

舰首前方那片原本只有极暗星光的虚空之海边缘。

逐渐浮现出一座极小的、孤零零的建筑物。

那不是什么城市遗址,不是什么拓荒前哨,不是什么文明备份库。

只是一个极简极朴的广播站。

外壳是用静渊城建筑里最常见的那种天然共振矿物整块切削而成的。

外壁刻满了门楣共振的古篆叩击文。

建筑内部没有孵化池,没有共振记忆储存区。

没有任何与文明备份相关的设施。

只有一整排极老极旧的共振发射阵列。

全部由极高纯度的守云矿脉原矿手工打磨而成。

发射阵列的核心控制器是一块由远征队员亲手刻满叩击序列的共振石。

石头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同样的字。

“凡叩此门者,以共振为语。无叩者,静候。”

刻痕极深极齐。

与渊在静渊城门楣上刻下的笔锋完全一致。

但力道更重。

重到有些笔画的边缘已经被共振石的材质崩出了细小的裂纹。

这些人是静渊城最好的共振技师。

他们把自己的门楣刻在了石头上。

然后把石头放在了虚空之海最边缘的广播站里。

让它一直叩。

秦岳扫描了整座广播站。

没有发现任何遗骸。

远征队没有把自己的核心碎片留在广播站里。

只在发射阵列后方的墙壁上刻了一行极短极小的字。

字迹与共振石上的叩击序列如出一辙。

笔锋极朴极拙。

是第三域拓荒者惯用的古篆简写体。

只有寥寥几个字。

“渊。我们在。一直叩。不用等。”

最后的落款不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