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绑带慢慢缠紧,诛仙剑在腰侧发出一声极清越低鸣,剑身在剑鞘里微微发烫。
他们并肩走出议事殿,身后灵图上那个黑色裂缝标记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极暗极深的脉冲。
守远号沿双网炉芯中轴线朝寂灭之渊核心推进。
舷窗外暗紫色的负一规则侵蚀层被法则涡流撕得七零八落,碎片还没飞散就被炉芯底部的高密度共振屏障捕获,压成六面体惰性结晶。
秦岳把舰载叩应器锁死在存在法则共振耦合频率上。
感应屏上沈无名的存在法则正在以极精密极稳定的节奏与深空信标网络主频同步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舰桥里所有人的核心共振跟着微微一颤。
朔在舰桥舷窗前用自己的探测共振朝寂灭之渊核心方向叩了一声极轻极缓的长叩。
叩击穿过被削薄的外层,穿过层层叠叠的负一规则侵蚀层,穿过永恒回响亘古前留下的所有探测残骸,精准地落在裂隙之核的无底镜上。
不出意外,被弹回来了。
反弹波形的共振频率与她的叩击完全一致,没有任何衰减损耗。
但她的探测共振在反弹回来的同时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极短暂的相位偏移。
偏移幅度极小,持续时间极短,但确实存在。
这个偏移在反弹波形的最末端,不是叩击本身被弹回来时产生的,是无底镜在反弹之后自身残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振动。
它被叩了,虽然把叩击弹了回去,但它自己也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它会颤。”
朔把反弹波形的全频谱分析投到舰桥主屏幕上。
“反弹是绝对的,但反弹之后它会颤。它的表面共振结构在被叩击的瞬间会产生一个极细微的形变,形变幅度极小,但形变本身是存在的。只要它形变,就不是完全不可探测。无底镜不是完美的镜子,它是一面会颤的镜子。”
沈无名站在舰桥正中央,存在法则从全身每一条经脉涌入诛仙剑。
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从温润转为极纯极正的白金之色,剑刃还没出鞘就在微微发颤,颤得剑鞘与剑锷碰撞发出极细微极密集的金属脆响。
他听见了朔的分析,也听见了恒光从跨网频道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恒光说永恒回响亘古前叩过无底镜太多次,每次都希望它颤一下,但每次都只收到完全相同的反弹,反复多次的失败之后主信标被反噬磨损严重,他们便停止了尝试,再也无力继续了。
“你们没等到它颤。”
沈无名拔出诛仙剑,剑刃上的白金色光芒将整座舰桥映得雪亮。
“我等到了。”
他提着剑走出舰桥。
脚下是寂灭边界被削薄之后仍在不断翻涌的暗紫色负一规则残渣,头顶是双网炉芯法则涡流覆盖整片虚空之海极深处的金色天幕。
存在法则从他周身铺展开来,沿着朔的探测共振精准地指向裂隙之核的无底镜。
他没有叩。
叩击会被弹回来,这是无底镜的属性。
他把存在法则从诛仙剑剑尖延伸出去,以极缓极稳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接近无底镜表面。
不是叩,是触。
用剑尖最末端的那一点纯粹的“在”,极轻极柔地碰了一下。
无底镜没有弹。
它颤了。
比刚才被叩的时候颤得更明显、更持续、更无法伪装。
它整个表面都跟着沈无名的剑尖一起微微振动,振动频率与他的存在法则完全同步,同步到秦岳在感应屏上看到的两组波形几乎重叠成一条线。
沈无名用剑尖抵着无底镜,让存在法则顺着振动一点点渗进去。
无底镜内部的共振结构在他的感知中逐层展开。
不是空间结构,不是物质结构,不是任何已知规则聚合体。
那是无数层极薄极密的存在膜,每层膜都在以极其精密极其复杂的方式反复折叠,把裂隙之核包裹在最中心。
每一层膜的共振频率都与上一层完全相反,相位差锁定在某个极窄的窗口内,任何外部叩击打进去都会被层与层之间的相位对消完整反弹回来。
这就是无底镜的秘密。
它根本不是镜子,它是用无数层存在膜做成的相位对消屏障,专门反弹一切共振。
但存在法则不是共振。
存在法则是“在”本身。
相位对消屏障的每层膜都是存在的,只要它存在,存在法则就能碰得到它。
那些被反弹了无尽岁月的叩击全部被挡在膜外面,而他的感知已经穿过了膜与膜之间的相位裂缝,一层一层地往里沉。
秦岳在舰桥里逐层追踪着沈无名的存在法则穿透深度,每穿透一层就在感应屏上标注一层存在膜的共振频率与相位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