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沈雪茹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案上,一会儿头朝这边,一会头朝那边,翻来覆去的没个消停。
紫菀、紫薇站在旁边,看得大眼瞪小眼,全都不解其意,只好互相眼神示意,静心等候。
沈雪茹发了一会子呆,觉得很没意思,索性埋头趴下,用胳膊肘将面前的一堆书全部弄乱。
紫菀见了,忙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往常到了这时候,小姐都该打发我和紫薇伺候你梳洗了,可今夜却好似忘了,只是坐在这里,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叹气,我是真糊涂了!”
沈雪茹烦烦瞥了他们一眼,问:“紫荷那丫头呢?”
“她嫂子黄昏前来找她了,说是家里有了急事,让她赶紧回去一趟!”紫薇如实相告。
沈雪茹皱着眉头:“怎么也
不回禀一声?”
紫菀笑道:“等不及了,听她那嫂子说,她家里给她张罗了一门亲事,今个正好男方家里来人相看,她老子娘怕误了好姻缘,赶着请她回去走一趟,若是两下里满意,这事就算成了!”
“她老子娘未免太心急了些,她才十五六岁,这年岁就许了人家,万一以后不合适了,可怎么好呢?”
沈雪茹说着,叹息一声,慢慢掀开手边的一本书,然后又有气无力地合上,然后又打开,颇是无聊。
“这也是各人的命数了,嫁得好,就幸福一辈子,将来有了孩子,一家子和和睦睦、融融洽洽,便是死了,也有孝子贤孙给下殓守服、树碑立传,若是嫁得不好,忍饥挨饿、招打挨骂的也是大有人在!”紫菀说着,见沈雪茹眉宇间带了一缕哀愁,不禁道:“小姐身份贵重,太太又偏疼小姐,将来一定能许个富贵人家,过得心满意足!”
沈雪茹还是不太高兴,两道眉毛紧紧拧到一块,道:“我看不上的,任他泼天富贵又如何?我看得上的,任他穷得叮当响又如何?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这就够了!”
紫菀听她说这话,媚眼一动,道:“小姐这是痴话,一听就是那没受过什么罪的富家小姐才说得出口,想我当初没了老子,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我一个孤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路从舅舅家转到伯父家,又从伯父家转到姨妈家,然后又被自己的亲姨妈卖到咱们府上,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这投亲不如访友,访友不如下店,人一穷了,家一败了,连狗都不正眼瞧你,何况是那势利眼的人呢?”
沈雪茹心存侥幸,道:“我瞧你现在不过得挺好的吗?”
“那是还没嫁人呢,等嫁了人,谁又知道自己是什么光景呢?”紫菀叹着气说,“就拿我娘来说吧,我爹一死,她就着急忙慌改嫁他人,可现在呢,不照样跟人过苦日子吗?我那继父头几年还肯出去挣钱,可卖了几年的力,发现越活越没劲,干脆好吃懒做起来,外加又有赌钱的毛病,一输输得底朝天,将家里能典当的差不多全送到典当行去了。”
“我娘没有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能想尽办法去节流开源,天天在外头求爷爷、告奶奶找活干。去年,我曾偷偷出府瞧过她一回,那可是十冬腊月了,她还在用冷水给富人洗衣服呢。我见了,不忍心,当面给了她一吊钱,喜得她欢蹦乱跳的,还说那够家里一个月的开销了。我听着,真是刿目怵心,心想这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了!”
沈雪茹听着吓人,完全和她心里幻想的美满生活脱了轨,于是略不满意地撅了噘嘴,道:“也不能以偏概全嘛,又不是所有夫妻都应了贫贱
夫妻百事哀这句话,也有不少穷夫妇将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呢!”
“十之一二罢了!”紫菀毫无精神地说。
沈雪茹听了这断论,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就闷闷站了起来,转身朝灯烛昏暗的里间走去。
紫薇见她准备歇息了,连忙跨开步子,追了过去。
紫菀发了一会子呆,抬手将眼角的泪水擦去,转头也进了里间。进去,只见沈雪茹正坐在镜前,一面卸了头上的珠饰,一面脱了下身套着的百褶裙,交给旁边站着的紫薇。
紫菀心思细,赶忙出去端了盆洗脸水,小心翼翼地送到沈雪茹面前。
沈雪茹瞟了她一眼,想到刚才与她说的话,心里又是一震,只得心慌意乱地接了面巾,微微擦了把脸,然后又往脸上涂了些梅花粉,再烫了烫脚,最后才揣着满腹心事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