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64章 拒不奉诏

白湛自来了并州,崭露头角,但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上,发言权略逊一筹。

旁人可以听他行事,却未必肯信他决断,随他赴死。

翌日,连日抱病静养的白隽,终于召集心腹干将,公开表态。

“老夫身体有恙,难以长途奔波。且边防重任在肩,需有人坐镇稳局。思虑再三,老夫决意留守并州,暂不南下扬州。”

话说的冠冕堂皇,本质上就是四个字——拒不奉诏。

从这一刻起,并州大营的处境,对标长安四卫。

白湛立于下方,心底悄然松了一口长气,压下连日紧绷的心神。

白智宸倒是嘟囔了一句,“天寒地冻的,去扬州有什么好的?冻不死个人!”

他不是不明白白隽话中的深意,这种事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当初只差一点,他们也要被元宏大逼着,走到这一步。

议事散去,众人尽数离场。

白隽单独留下白湛,交代一件大事。

“二郎,你与玄玉是至交好友,好生劝一劝他,莫要伤了和气。”

白湛应声颔首,利落应下,“儿子明白。”

他稍作停顿,追问一句:“父亲往后有何计较?”

白隽抬手从容理了理衣襟袍袖,“你裴叔父设宴款待杜茂公,我去凑凑热闹。”

待白隽赶至宴席,裴续与杜松已然对饮数巡,二人面色微醺,言笑晏晏。

白隽突然出现,杜松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收敛醉意。

几句简单寒暄过后,白隽不再迂回试探,直言切入正题,“茂公想必已然听闻,陛下传召我南下扬州,共议大事。你也该知晓所谓大事,究竟为何。”

杜松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尽是闷涩寒凉。

哪怕明知左骁卫就在山西,吴杲竟然没有只言片语给到。

他在想什么?

视数万精锐于无物,还是当他早已和并州大营沆瀣一气?

长安回不去,连扬州都把他们忘了。

白隽长叹一声,“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有火炕护着倒好,寒冬腊月赶路,那是要我的命。我已然决定,不去扬州。”

白隽这般毫不遮掩的抗旨态度,反倒让杜松猝不及防:“国公此举……”

白隽刻意避开红薯秘事,只捡袍泽情义、旧日恩义娓娓道来,“烈王比我略长几岁,从小就听闻他的英雄名声。其他几位公子不提,小王爷总是你我看着长大的。”

“当初在草原上,我们豁出命,打退了突厥人。我实在不愿与昔日共进退的袍泽,刀兵相向。”

说着,白隽抬手为杜松满上杯中酒,目光沉沉:“说到底,你我今日的功名富贵,家族基业,是几代人浴血拼杀而来。河间王府一脉落得如今下场,我心中,亦是不忍。”

他适时收住话头:“再多言语,就是僭越冒犯了。”

比起和吴杲,这几年,无论是共事还是并肩战斗,至少杜松和白隽之间,是有情感连接的。

话到深处,杜松也激动起来,神色动容,慨然叹道:“烈王父子忠勇一生,鞠躬尽瘁,落得这般结局,实在不公,令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