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给初识晋王的萧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一天,父皇忽然召见晋王杨广。
杨广来到宫中,才知道是父皇正在斥责太子杨勇,母后独孤氏也守在一旁,满脸愠怒之色。
原来,有人送给太子一副蜀人制作的铠甲。这副铠甲做工精良,雕饰的也非常华丽。杨勇却嫌它华贵得不够,与自己皇太子的身份不能相称,于是又召来工匠,用金银珠玉重新加以修饰。完工之后便穿戴起来在他的东宫里到处招摇。这天,父皇传来口谕:听说皇太子得了一副极其精美的铠甲,特命他穿戴进宫让父皇欣赏欣赏。杨勇不知就里,高兴地穿着铠甲来见父皇,没想到,等待着他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文帝杨坚见杨广进来,就问:“阿?,你可知道朕是怎样对待那些奢华之人的吗?”
杨广赶紧回答:“儿臣知道。”
“那好,说给咱们的皇太子听听。”
“遵旨。有一次,有人给父皇进上了十匹华丽珍贵的绸缎,父皇即刻让人将那些绸缎堆在大殿上烧掉了,还把那人降了职。还有一次,有人贡进生姜,装生姜的口袋是用上好的羊毛毡做成的。父皇得知,非但没有赏赐,反将那人杖背四十。”
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再说说,朕这样做的结果又是什么?”
“朝野之中崇尚节俭,浮华侈糜之风杜绝,天下百姓拍手称颂,一心向国!”
“这些事,为什么偏偏就有人听不到,看不见呢?”
听出父皇言有所指,杨广不作声了。
这时,独孤皇后开口说话了:“地伐,父皇身体力行,我想你不是看不到。这副铠甲原本就制作得够奢华精细了,你还要靡费金银再加雕饰。如果让百姓们知道此事,他们能不为国家的将来而担忧吗?”
杨勇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父皇又说:“自古以来,凡帝王崇好奢侈靡费,他的国家绝不会长治久安。你是太子,更应以节俭为首要。朕过去穿得旧衣裳,至今还留存了十几件,用以自我警诫。今天,朕要赐你两件东西。”
内侍双手托一个红木盘进来,盘中放的就是文帝要赐给太子的东西,一件是文帝在周室为官用的佩剑,另一件是一小罐儿那时天天佐餐食用的菹酱。
从父皇那里回来,晋王杨广把那宫中的一幕详详细细地对萧妃描述了一番,之后颇有感慨地说:“父皇用心可谓良苦啊!咱们可不要做那些违背父皇意愿的事情。还有,母后此生最忌恨王公大臣不关爱正室,偏去宠幸后纳之妾。父皇也常以我们兄弟皆嫡出一母而荣耀。对于此,贤妃你尽可放心了。”稍顷,他又加了一句:“幸亏王韶自缚而谏哩!”
这天,晋王带一队人马进山打猎去了,是恩师王韶的主意。
这阵子,自塞外胜利归来,陛下在嘉奖晋王时,又郑重地说:“晋王有所成就,多亏子相辅佐之功!”陛下褒奖,谁能不喜出望外!
回到并州这些天,王韶对晋王的管束宽松了许多。王韶觉得这些日子晋王也确实辛苦劳累得很。他想陪晋王到外面去游玩游玩,散散心。但是,挑唆晋王游玩散心显然又不甚妥当,终于,王韶有了一个恰当的理由,他说:“大王为国事操劳绞尽脑汁本责无旁贷,但身为国之屏藩也不可顾此失彼,荒疏了骑射之功。”
杨广听了,点头说:“是啊,好久没练弓射之法了。”
“所以,请大王率一队兵马到山林中演练骑射,老臣也极愿随从。”杨广很高兴地答应了。
而自从萧妃进长安之后,萧妃感到惟有今天最得安闲。虽说萧妃已习惯了这种富贵日子,却也还时常记起乡野茅舍间的那些光景。随后,萧妃拿起一本书,默默地读起来:“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