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神情焦躁,郁郁不乐,和宣华夫人也不愿意多说话,只是躺在御榻上长吁短叹。
宣华夫人看文帝那副模样,知道他还在想着太子和自己的那件事。宣华夫人十分懊悔,甚至恨自己;经历的世事不算少了,依然胸无城府。如果自己心里能多少掩饰一点,也不至被皇上看破。那样,皇上依然是皇上,太子还是太子,两头相安无事,只要往后尽力避免与太子独处就是了。如今可好,看皇上气愤已极的样子,他一定在琢磨着如何处治太子了。若是太子获罪,他一定认为是我主动向皇上告发的,岂不要恨死我了!唉,到头来我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想着想着,宣华夫人竟在嘴里念叨起来:太子啊,你千万别错怪我,冤枉我,我真的无意告发。说心里话,我是个女人,我也盼望着……
盼望着什么,宣华夫人不敢再念叨下去。她抬眼悄悄地看了看文帝,生怕那双鹰枭样的眼睛再将自己的内心看穿。还好,皇帝没有注意这边,而是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睡着了。
其实,文帝觉得自己没有睡觉,他正乘着銮舆四处游荡。他来到一个地方,只见这里客商云集,熙来攘往,有卖牛羊马匹的,有卖丝绸布帛、粮食、陶器的。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好多人身着西域夷族服饰。文帝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瞭望四周,咦,这不是到了张掖了吗?西域诸国的商贾向来是在张掖与国人交易的。
这时,大道上鸾铃叮,一群宫娥簇拥着一辆风车冉冉而来。文帝见凤车十分面熟,心中诧异,这不是宫中皇后专乘的凤车吗,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了?
一会儿,凤车到了跟前,绣帷掀起,一位贵妇人探出头来,向文帝施礼,说:
“陛下,别来无恙?”
文帝睁大眼睛,只见这位夫人凤冠霞帔,容貌端庄,头上插一朵鲜卑贵族夫人喜爱戴的金花。啊,是独孤皇后!
文帝惊诧地问:“皇后,你不在后宫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独孤皇后呵呵一笑:“陛下,看来你真是老了,这么健忘。妾离别皇宫来西土已两年了,今天是专程来迎接圣驾的。”
文帝这才猛地想起,皇后已在两年前就病逝了。听说她是来迎接自己的,文帝慌了,连忙推辞说:“不,不行。宫中还有许多大事没有了结,朕绝不能丢下不管,跟着你到处游逛。”
独孤皇后问:“还有什么大事?”
她这一问,倒让文帝气不打一处来:“你还问哩,都怪你,误了朕,也误了国家。你多次说地睍伐奢侈好色,劝朕将他废为庶人,立了阿?。朕近来察觉,阿?的奢侈好色胜过晛地伐十倍!他竟敢乱lun,对宣华夫人无礼。朕正要废黜阿?重将睍地伐立为太子。”
独孤皇后不以为然:“陛下,依妾之见,你这是自寻烦恼,何苦呢!自古以来,除了开国君王,有几个皇帝是俭约始终的?仅此而论,阿?和地伐不分彼此。但睍地伐庸庸碌碌,难成大事;而阿?有文韬武略,将来或许能在世上留下轰轰烈烈的名声。说到后宫,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姬妾,哪个不是前朝皇上享用了,后代皇帝再接着享受?幸亏后宫那些宦官是阉割了的,要不然,还轮不到你们皇上、太子呢!哪里能因为这点事,就说阿?乱lun?陛下,你不要管那么多事了,还是跟我到西边去吧,那里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这些烦恼。”
独孤皇后说罢,对凤车前面的两个宫女说:“快去,将皇上搀扶过来,跟咱们一道回去!”
两位宫女应喏,走上前来,一人拉起文帝一条胳膊,就要把他拉下銮舆。吓得他浑身发抖,汗珠沿两鬓滚落下来。他用尽力气,想挣脱宫女的纠缠,却没想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两个女子,竟有壮士一样的力气,他的两条胳膊像被铁钳夹死似的,任他左右挣扎,还是摆脱不了。文帝急了,心想,堂堂大隋皇帝,竟遭宫女羞辱,往后怎么执掌天下!他想到了至高无上的威权,想到了皇帝的威严,他要怒喝一声:“来呀,将两个大胆奴婢拉下去斩了!”然而,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出的却是:“皇后,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