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听了,大为折服,拍手连称“高论!高论!”随即,他吩咐侍从,“请乐昌公主进来,与徐贤弟相见!”
不一会儿,乐昌公主在几位侍女扶持下,娉婷走入客厅。
杨素感慨万千地说:“公主,十五年了,你与徐贤弟关山隔阻,天各一方,手中的铜镜不能合二为一。今天是中秋佳节,月圆,镜圆,你们二人也团圆啦!快与徐贤弟相见,有什么心里话尽管放开说吧!”
十五年前的夫妻相互施礼拜见,想起当年离别情景,只是流下四行热泪,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施过礼,乐昌公主退到一边,满脸羞涩之色,泪流不止。徐德言也是垂手侍立,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乐昌公主。
杨素一见这种情景,心说还得由老夫来打破僵局,就说:“哎,二位,今天破镜重圆,旧人相见,是大喜事,哪能光流泪而不说话呢!来呀,”他向侍从喊道,“重新添置酒菜,老仆射要为公主和贤弟的重逢庆贺!”
酒菜添上,各自斟满了杯。杨素见乐昌公主仍然不说不笑,就说:
“公主诗才不凡,平日常有佳作。今天躬逢喜事,可不能没有诗啊。我看,就即席赋诗一首吧!”
随即命仆从摆上文房四宝。
乐昌公主只有从命,站起身略作沉吟,提笔写道:今日何异梦,新宫对旧宫。笑啼俱不敢,方验做人难。
待写完,杨素凑上前去读了一遍,哈哈大笑着说:
“公主这种笑啼不敢,进退两难的心境,杨素全能理解。仆射虽老,心有灵犀,我想出一个解脱公主尴尬处境的良法。贤弟,请在府上屈尊小住几日,容老夫稍置绵薄行装,派人送公主上路,与徐贤弟同返江南,从此使破镜永圆。二位意下如何?”一听这话,徐德言连忙摇头说:“仆射大人,万万不能逮样!德言已有言在先,此次来长安,只求见公主一面,了却心愿,绝不敢再有他求。今天承蒙仆射大人盛情接待,又见公主在府上生活得舒适安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明日我独自启程返回江南,决不在长安给大人再添叨扰!”
乐昌公主也说“仆射公知遇之恩,妾终生难报,绝没有萌生其它想念!”
杨素摇头叹息:“唉,你们俩旧盟犹在,情缘未断,如果我在其中作梗,岂不让世人骂我无情无义!做一件好事,留一个美名,二位就成全老夫吧。”两人见杨素说得诚恳动情,句句由衷,感激得热泪盈眶,双双无言地屈膝跪地,朝杨素深深叩下头去。三个人重新入座举杯,席面上出现了活泼欢愉的气氛,乐昌公主脸上也浮出惬意的微笑……
今天,是大业皇帝陪宣华夫人出来游玩散心。近来,宣华夫人心绪不佳,在不长的时间里,她遇到了两件怅惘哀伤的事。
第一件,是她的姐姐乐昌公主与前夫徐德言双双携手返回江南去了。当得知乐昌公主与徐德言十五年后破镜重圆,左仆射杨素慷慨大义,恩准他二人再续前缘、重归故里,宣华夫人实实在在地为姐姐高兴了几天。可是,当姐姐与徐德言相携登途,真走了,她很快又笼罩在一种无边无际的惆怅之中。
过去,姐妹二人同居长安,一个在宫廷,一个在仆射府,还能时常见面,相互叙说一下各自心中的喜怒哀乐,排遣寂寥。可是现在,姐姐走了,姐姐自由自在了,只把妹妹留在长安,享受着一辈子也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可是,今后妹妹心里的那许多话去对谁说呢?自此一别,哪年哪月才能再与姐姐相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