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皇帝诏令既出就得找那么几个抗诏违旨或纠察不力的典型来按律令办一办,以做效尤。只是杨广没有想到,第一个被弄上竟是御妹兰陵公主,不禁让他大伤脑筋。
早先,杨广对自己的这位妹妹是很有好感的。兰陵公主也真如别人称道的那样,美姿仪,性婉顺,好读书,总而言之是既长得漂亮,又知书达礼。她排行第五,从小时候,兄弟姐妹们就亲昵地叫她“阿五”。
可是后来杨广觉得,兰陵公主自从前夫早丧,由父皇作主嫁给了柳述之后,就渐渐她变了。尤其是自己被立为皇太子以后,妹妹明显地疏远了自己。
柳述渐掌兵部大权,竞狂妄地参与密谋召杨勇到仁寿宫,共图废立太子,是杨广恨之入骨,绝不容忍的。嗣位之后,杨广下令将柳述南,而对兰陵公主手下留情,只劝她与柳述离绝,改嫁他人,便一切不咎。
谁知性情一向婉顺的兰陵公主,却变得极为执拗倔犟,偏不领皇上哥哥的情,以名节自诩,誓死不再另嫁。甚至也不再朝谒皇上,还写了一章奏表,请皇上免除自己公主封号,与柳述同去岭南。
杨广大怒,派人找来兰陵公主,喝斥道:“难道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你何必非要跟柳述一起流放不可!”
公主说:“先帝将我嫁给柳家,我就要生死相随。柳述有罪,为妻的也应连坐,不想让皇兄屈法施恩。”
杨广气得说不出话来,不再搭理她,没有允许她跟随柳述发配岭南,却也没处罚她。是想给妹妹一个机会,盼她能反省悔悟。
可是,兰陵公主不但执迷不悟,今天又弄出了这样的是非……
巡逻士卒的头领奏明事情的缘由,杨广一听,就知道是实情。凭一个小小的禁军尉官,他绝不敢在圣殿之上诬陷公主。再一看御座下兰陵公主的一身素装打扮,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杨广板起面孔问:“阿五,你从小在宫中长大,熟识礼仪,难道不知道公主的服饰吗?”
兰陵公主心平气和地回答:“阿五知道,公主应该穿画描雉羽的锦衣,头戴金玉珠宝制成的钿花,身佩玄色玉石,腰挎兽头革囊。出门车轿,要用紫色幔帘,朱色网罩。”
听了这话,杨广更加气愤,这岂不是明知故犯?又问:“你既知公主服饰,为什么不按礼仪行事,是有意抗旨,损我上国威仪,给朕难堪吗?”
兰陵公主说:“我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敢故损上国威仪,给陛下难堪?阿五早已上表皇上,请免去公主封号,随柳述发配岭南。既然已不想再作公主,我怎么能再用公主车服呢?”
一句话堵得杨广张口结舌,脸色铁青,喘了半天才一拍御案,吼道“反了!你不念皇恩浩荡,屡屡宽宥,反而三番五次与朕作对。若再不惩罚,情理难容!”随即传令侍卫:“将兰陵公主解送冷宫,幽禁起来!”
兰陵公主问:“我既然有罪,为什么只是幽禁,而不流放?”
杨广不再理她,只对几个侍卫和宫女吼道:“快把她押出去!”
几个宫女走上去,连拉带扯地推搡着兰陵公主走向殿外。兰陵公主身不由己,边走边喊:
“阿五甘愿随柳述发配岭南!”
杨广气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猛然间一阵晕眩……
陆续来到新都洛阳的各国使节,在献上贡物、贺表,接受了皇宫的酒宴之后,便无他事可做,整天在洛阳城内东游西逛,领略泱泱大国的风采。
走在洛阳街头,随处可见搭台歌舞,丝竹之声不绝如缕。最吸引外国使者的还是杂耍。五湖四海的杂耍艺人个个身怀绝技,大变活人、吞吐铁丸、鼻孔喷火,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令人耳目一新。更有惊险的是,在一个木板搭起的台上子上放了一口明晃晃的铡刀,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走上来,朝台下看客拱了拱手,坦然卧在铡刀之下。随即过来两个刽子手打扮的壮士,朝掌心吐口唾沫,运运力气,然后四只手共握刀柄,奋力向下铡去,同时大吼一声:“嗨!”只看到铡刀落下,鲜血四溅,刀下大汉截作两段。台下看客都惊恐地发出嗷嗷惨叫。就这一瞬间,明明是铡断的两截身子却来了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的竟是一位窈窕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