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没服过这么重、这么紧的徭役了。一条千里长的河渠,限期半年完工,这不要人命吗?没白没黑地干,连饭也不让安安稳稳地吃一顿,就发这么几个菜团子,叫你一边吃,一边干活,谁能受得了这份罪!时候长了……”
老汉话没说完,就听头顶上“嗖”地一声呼啸,一条皮鞭啪地抽在他赤裸的脊背上,立时现出一道又粗又长的血印。老汉猝不及防,朝前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尘土里。
一个监工一手叉腰,一手提着皮鞭,狞笑着说“你这老东西倒是自在,两手空空,一边唠叨,一边走路,逛街呢!”
小伙子咚地扔下担子,上前扶起老汉,回头瞪圆了两眼盯着那个监工,大喊:“打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不怕伤天害理呀!是我要帮他挑的,要打,打我!”说着,朝监工面前跨了一步。
“嗬,好一条硬汉子!”监工又是一声冷笑,“你以为老爷我不敢抽你,嘿嘿……”
笑声未停,突然间猛抬手臂,那鞭子像一道闪电,劈头盖脸朝小伙子打来。小伙子把头一歪,身子却来不及躲闪,“叭”,鞭子重重地抽在肩上,又是一道血印。
小伙子原地站着,纹丝未动,两只眼睛里冒着火,死死盯着虎狼一样的监工,两只拳头攥得咯巴巴直响。
监工也有些心虚,往后倒退一步,高高地举着鞭子,“怎么,你还不服?”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咴咴马嘶和隆隆车轮声。监工放下鞭子,警觉地转回身去。挑土的役夫们也连忙闪身让道。
一路车队、马队呼啸而过,人们都没看清坐车骑马的是些什么样的人,从高高扬起的尘土中,猜测这些人气派不凡,来头不小。这时,又见从车尘中钻出一骑,向这边折了回来。来人到了老汉跟前,翻身下马,说:
“老汉,把你手里的菜团子给我。”
老汉看看手里的大半个菜团子,刚才被鞭子打倒在地,这菜团子竟没舍得扔掉,只是沾满了尘土。他又看看眼前这个人,穿得威武整洁,心想:他是谁?要菜团子干什么?
那人见老汉怀疑愣怔的样子,笑着说:“老人家,不要误会,是皇上要看看你们吃的什么。”
听说是皇上要看民佚们吃的食物,站在一边的监工连忙上前,陪着笑说:“大人,这种脏东西恐怕会玷污了皇上的眼睛。皇上要看役夫的饭食,等小人去拿两份干净的呈上,怎样?”
来人把脸一沉:“谁要你多嘴!皇上要的就是这个,怎么,你要抗旨吗?”
监工打了个寒颤,连说:“不敢,不敢……”躬身退到一旁。
老汉这才将那大半个菜团子吹吹灰土,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送给来人。那人接过菜团子,翻身上马,加了一鞭,追赶前面的车驾去了。
老汉目送快马远去,双唇颤抖着,自言自语:“哦,皇上。是皇上要看咱们吃的东西。看看吧,皇上,都说你爱民如子,为天下百姓造福,唉,开皇、仁寿年间,咱也没吃过这种东西呀!”
小伙子不以为然地说:“大爷,你就别念叨了,皇上也听不见。就是他听见了又有什么用?说不定,他要了那菜团子去,只是装装爱民如子的样子罢了!”
话刚出口,他又怕了,连忙四下里看看,见刚才那个挨了抢白的监工已经走远,这才放心了。
离开河工地数里远的旷野上,平地耸立起一座新城,周围有**里,城墙带同雉堞高约十仞,城上布满守卫的兵士,身穿铠甲,手执兵器,城头飘扬着旗帜。
城的四角有嘹望台,四面各有一座城楼,楼下各开三个城门。
杨广从车驾中远远望见这座城池,不禁愕然,向随行的侍卫问道:
“什么时候又在京西修了这座行宫?”
侍卫个个茫然,无以作答。
这时候,太府少卿何稠驰马迎了上来,躬身向杨广说:
“陛下,臣何稠为陛下巡视开河工地,特意设计制造了这座六合城,以便利陛下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