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县丞奉旨下令:为供朝廷制做仪仗,县内按人口采集交纳各色鸟禽羽毛,男丁每口二百支,妇孺老弱每人一百。限月内完成,否则以抗旨论处。
旨令传下,百姓一起出动,扑向山林。根宝也置了两张罗网,加入了捕鸟的大军当中。可是,祖辈种田的根宝,不懂得打猎捕鸟之类的学问,几天里早出晚归,连麻雀也没捕到一只。再就是山林中的那些鸟禽被突如其来的人群吓坏了,纷纷展翅高飞,逃往远处的深山里。几天过后,附近的山林里,一声鸟叫也听不见了。
那天吃过晚饭,根宝对徐德言说:
“徐大哥,我太笨了,这些天一只鸟也没捕到。眼看期限到了,我想把咱们那几只山鸡……”
“不行!”乐姝一听要打山鸡的主意,立时急了,她这几天担心的就是这个“根宝兄弟,说别的都好商量,惟有这几只山鸡不能动。山鸡是嫂子喂养的……”说着,又要落泪。
根宝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这几只山鸡身上寄托着乐姝对嫂子的哀思,嫂子死后,这些山鸡一直受着乐姝的精心照料。前几天,雌山鸡们又下了几只蛋,正在孵呢……
徐德言说:“根宝,那山鸡是乐姝的一个念想,就由着她吧。再说,就是把山鸡全杀了,也凑不出五百支好羽毛。”
“那……怎么办?”根宝一脸无奈地问。
近处林子里已经没有鸟了,村里有人去了莫干山。我想,徐德言看了一眼乐姝,又说:“根宝,咱两个跑一趟莫干山。那里山深林密,一定有很多鸟,会捕到的。”
根宝说:“这个主意好。不过,要去就我自己去。你走了,乐姝嫂子怎么办?”
乐姝一听能保住山鸡,破涕为笑说:“兄弟,你太小看我了。这两年,嫂子教我洗衣做饭,侍弄菜园,什么都会了。你兄弟两个出去几天,我保证冻不着、饿不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要是自己去,不放心的是我。再说,去那深山密林里,必须有个伴儿才好。要去,明天就走,快去快回,府的期限快到了。”
根宝听了,知道自己犟不过两个人,就不再反驳。
第二天一早醒来,屋里屋外不见了根宝,捕鸟的两张网也没有了。徐德言和乐姝恍然大悟,根宝独自去了莫干山。从那一刻到现在已经十天,夫妻两个的心一直悬在半空里。
离府的期限还有三天,根宝还是没有消息。天眼看黑下来,乐姝将饭菜摆上桌,两个人却无心动那碗筷。
夫妻俩正在发怔,就听得柴门吱地一响,随即有人喊:
“这是徐德言先生的家吗?”
徐德言忽地站起身,急步走到屋外。只见院子里站着个中年男子,尽管暮色朦胧,却看得出他是远道而来,身上背了个破破烂烂的行囊。徐德言说:
“我就是徐德言,请兄台屋里说话。”
那人随徐德言进屋,将行囊扔在地上。这时乐姝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只见那人蓬头垢面,胡须拉茬,衣袖和裤脚都撕了几道口子,若是白天走在路上,就是一个讨饭的乞丐。他朝徐德言和乐姝作了个揖,说:
“先生、夫人,我是根宝兄弟的朋友,在莫干山里捕鸟认识的。”
“哦,快请坐。”徐德言惊喜地问,“根宝兄弟呢?”
“我,我不知道……”
“啊!”乐姝大叫起来,“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朋友吗?”徐德言摆摆手:“你别着急,拿碗茶来,让这位兄长坐下慢慢说。”这人就是张阿四,大老远跑到莫干山里,也是为了捕鸟。在山外遇见了王根宝,二人便结伴进山。一路往山里走着他们才发现,从四面八方赶来捕鸟的人早已经很多了。
开始两天还算顺利,捕到了几只鸟。他两人事先商定,只拔下鸟身上好看的羽毛就把鸟放了。不像别的人那样,既要羽毛,还把鸟杀死烧烤着吃。可是后来他们看到,不杀鸟不行。一是得不到足够的羽毛,更重要的是,没有鸟来添补食物,身上所带的干粮维持不了几天。然而,等他们想杀鸟的时候,又很难捕到鸟了。捕鸟的人越聚越多,鸟儿们被驱赶得越来越飞向大山深处,人们也跟随着走向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