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冻雨洗血照空鞍,两军梦醒怒斥陈宴

库狄淦的手垂了下去。

段湘弯腰捡起地上的断矛拄着。

“想明白便停手,再打下去,齐军真没了。”

“还有多少人?”

“能站起来的不到半数。”

“伤兵呢?”

“没人管,军医也上阵了,死了两个。”

库狄淦一脚踢翻马鞍。

“陈宴!”

吼声穿过冻雨。

同一时间,战场对面也传来莫贺咄的咆哮。

“陈宴!”

两道声音隔着尸山撞在一处。

附近还在交战的士卒纷纷停手,刀搭在对方甲片上都没再往下切。

谁也不明白两位主将为何同时喊出这个名字。

莫贺咄拔出黄金弯刀,朝身边令旗劈下去。

旗杆断成两截,旗面摔进泥里。

“吹号,停战。”

王帐亲卫愣了一下:“太子?”

“停战!”

“齐军就在前面,咬咬牙再冲一轮……”

“冲完呢?”

“把他们杀干净。”

“杀干净了咱们还剩多少?”

亲卫没接上话。

“本太子看得见,齐军是死了不少,可突厥死的更多。”

“使者死在库狄淦手里,兄弟们也死了这么多,就这么算了?”

莫贺咄抓起一支火把朝他脸前一送:“再打,剩下的人也要死在这儿,你替他们死?”

亲卫退了半步。

号角换了节奏。

突厥骑兵开始向后脱离,马蹄声零零落落,不成队形。

齐军不敢追,只举着长矛留在原地,矛尖抖个不停。

一名突厥使者接过火把,骑着疲惫的战马独自走向齐阵。

“莫贺咄太子有话。”

齐军弓手搭箭指着他。

使者停在二十步外:“停战,请库狄将军出来面谈。”

有人骂道:“白天派来的使者都死了,你还敢来?”

“怕死便不来了。”

“突厥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再打,大家一块死,谁也回不了家。”

库狄淦从人群里走出来。

使者看见他身上裂开的金甲:“你是库狄淦?”

“莫贺咄为何停手?”

“他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齐军从王庭抢走的财宝在哪里。”

库狄淦的重剑提了起来。

段湘从后面一把按住剑背:“听他说完。”

使者没退:“突厥阵中没有财宝,齐军阵中也没有,太子说,咱们都中了陈宴的局。”

四周齐军开始议论。

“真是陈宴?”

“咱们死这么多人,竟连财宝在哪都不晓得?”

“那还打什么?”

“打了一天一夜,打了个寂寞?”

“谁他娘的告诉我这仗为什么打的?”

库狄淦咬着牙关:“让莫贺咄出来。”

“将军同意停战?”

“暂时停。”

“那要不要先让齐军放下兵器?”

“你回去让突厥人先放。”

使者摇头:“谁也别放,各退百步,中间留出空地。”

段湘开口:“可以。”

库狄淦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抬起手。

“传令,停战,后退百步。”

命令传下去的一瞬,许多齐军直接坐倒在地。

长矛从手里滑落,插进泥水也没人弯腰去捡。

还有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身体却整个靠在同伴肩头,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断了气。

冻雨里,两支残军缓慢分开。

战场中央只剩尸体。

库狄淦和莫贺咄各带十名亲卫,从两边走向同一处未灭的火堆。

一个拖着伤腿,每走一步左脚都往外拐。

一个牵着跛马,马头低垂,鼻孔喘着粗气。

隔着数步站定后,谁也没有先开口。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冻雨浇上去冒出白烟。

莫贺咄先看了一眼库狄淦身上裂开的金甲:“三车财宝追到了吗?”

库狄淦提起卷了刃的重剑:“你想再打一场?”

“本太子问的是车。”

“三车石头。”库狄淦把剑往地上一顿,“陈宴送你的那份,算在本将头上了。”

“石头?”

“石头,普通的石头,拿布裹了塞在箱子里,颠起来跟金子一个声儿。”

莫贺咄攥住黄金弯刀,指节嘎嘎作响。

“齐军追了多远?”

“两天两夜。”

“本太子追了三天。”

两人对视,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丢了多少人?”库狄淦先问。

“你先说。”

“能站的不到半数。”

莫贺咄没报数字,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稀稀拉拉的骑兵:“差不多。”

火堆被一阵冻雨浇灭。

黑暗里,两位主将身后的亲卫同时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