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雨中恶狼谈合兵,血债横陈各自退场

段湘开口:“分批撤。”

莫贺咄偏头看他:“你算哪个?”

“我算活人。”段湘往前走了一步,“双方轮着退,谁也别把后背全露给对方。”

契苾何力接过话:“突厥先退两千骑,齐军再退五千人,双方各留后队盯着。”

库狄淦问道:“后队隔多远?”

“五里。”

“太近。”

“十里会看不见对方,到时候谁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库狄淦沉默片刻,抬起重剑竖在身前:“便五里,谁越过中线,另一方可动手。”

莫贺咄伸出手:“击掌为誓。”

库狄淦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碰:“齐军不与你击掌。”

“怕了?”

“嫌脏。”

莫贺咄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你也干净不到哪去。”

“本将杀人从不背后下手,比你干净。”

“那本太子的使者怎么死的?”

“正面射的。”库狄淦把重剑拄在地上,“太子还想算旧账,现在就可以。”

莫贺咄盯了他几息,转身走了。

停战没有盟誓。

只有互相盯着的刀。

突厥第一队向西撤离后,齐军也开始整理队伍。

段湘沿着队列传令:“重甲全部丢掉。”

一名校尉拦住他:“丢甲?”

“穿着走不动。”

“那长兵器呢?”

“留一半,盾牌只给外圈士卒,伤兵两人共乘一马。”

军侯从后面赶上来:“陌刀呢?”

“带不动便埋了。”

几名陌刀手围过来,手里攥着刀柄不松。

“段将军,这是吃饭的家伙。”

“刀比人重,你们能背六日?”

“背不动也不能埋。”

“那你抱着刀死在半路上,回去连个收骨头的人都没有。”

另一名陌刀手低声说:“丢了回去怎么交代?”

段湘没答,看向库狄淦。

库狄淦已经被人扶上了马,伤腿搭在马侧,脸色灰白:“听他的。”

陌刀手挖出浅坑,将卷刃的刀一把一把放进去。

泥土盖上时,几个陌刀手还蹲在坑边没起来。

“走了。”段湘回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

“刀没了,人还在,回去再铸。”

一个年轻陌刀手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来跟上队伍。

齐军开始向南走。

一万余人的队伍拖得很长,前后看不见头尾。

重伤兵在马背上摇晃,不时有人滑落。

同伴扶起一次,扶起两次,第三次伸手过去,手搭上胸口,已经凉了。

“人没了。”

扶人的士卒愣了一息,把尸体从马上放下来,摆在路边。

后面的人绕过去,谁也没停。

一名年轻士卒扔掉胸甲,甲片砸在泥水里,溅了身旁人一脸。

军侯看了一眼,没有制止。

更多人跟着脱甲,铁片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走出数里后,道旁铺满齐军兵器。

库狄淦回头看了一眼:“这还是本将带来的军队吗?”

段湘拄着长矛步行:“能走便算军队。”

“像一群叫花子。”

“叫花子也比死人强。”

“回了并州怎么跟朝廷说?”

“先回去再说,死在路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库狄淦咳了一声,伤腿在马侧磕了一下,整个人歪了歪。

“朝廷要的是柔然王庭的财宝。”

“财宝让陈宴带走了。”

“一万多人追不上几十骑,说出去谁信?”

段湘没接话。

库狄淦又说:“你那封军报打算怎么写?”

“将军想怎么写?”

“本将问你。”

“写实话,追击柔然残部,遭突厥截击,粮草尽毁,撤军南归。”

“那陈宴呢?”

“陈宴不归朝廷管。”

“他带走了王庭全部金银,朝廷不会这么算。”

段湘沉默了几步:“那就写,陈宴趁乱劫掠,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四个字,够咱们掉脑袋了。”

“至少比‘全军覆没’好听。”

另一边,突厥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战马受伤后无法载人,骑手只能牵着走。

没有马的人分到驮马,三个人挤在一匹马背上,走不出多远便一起滚下来。

苏农土屯躺在担架上,脸上盖着一块脏布。

契苾哥楞骑在旁边,不时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莫贺咄催马过来:“还活着吗?”

“活着,气还有。”

“为何不醒?”

“失血太多,伤口也发热,整个人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