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血旗归城金车入府,万民夹道惊见蛮首

“少吃三顿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这金子比我的命值钱。”

陈宴朝车队扫了一眼,院子里停了十几辆车,每一辆都压得车轴下沉。

“今晚开始清点,三日内完成。”

“三日?柱国您是要我不睡觉?”

“四日。”

“四日也紧。”

“五日。”

“够了够了,五日够了,再往后我也不好意思了。”

陈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文谦抱着金砖转身就要走,脚刚迈出一步,被陈宴叫住了。

“长安的账,单独列。”

张文谦回过头,脚步顿在原地。

“要送多少回去?”

“先不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火把吹得歪了一下。

张文谦抱着金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柱国,若全留在夏州,长安那些御史怕是要疯。”

“他们疯了便让他们叫。”

“叫也就罢了,怕就怕叫完了动手。”

“谁的手?”

“天官府的手。”

陈宴偏过头看他。

“天官府的手伸得到夏州?”

“伸不到也会写折子,折子可比手长。”

“折子写得再长,也砍不了人。”

张文谦咽了口口水,压了压声。

“他们会说您拥兵自重。”

“军队在我手里,他们说得不错。”

“会说您私吞战利。”

“私吞一词不好听。”

“那叫什么?”

陈宴将金砖放回车厢,手掌在车板边沿搭了一下。

“缴获暂存,待朝廷验看。”

“暂存?暂存到什么时候?”

“到我说可以验看的时候。”

张文谦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朝廷若要全拿走呢?”

陈宴抬头,目光往南边长安的方向扫过去。

“让他们派人来拿。”

“来了之后呢?”

“把账给他看。”

“看完账他还要拿呢?”

“给他一块。”

“只给一块?柱国,朝廷的人不会只要一块的。”

“那便看他伸几只手。”

“伸一只呢?”

“砍一只。”

“伸两只呢?”

“那便不必回长安了。”

叶逐溪在旁边听了半天,枪杆子搁在肩上没挪动过。

“陈柱国,您这话要是传到长安去……”

“传便传。”

“御史台那帮人可不好对付。”

“他们对付不了我,也对付不了夏州的六千条命。”

张文谦后背的汗都冒出来了,嘴上却还是忍不住。

“柱国,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财物?”

“先赏军。”

“赏多少?”

陈宴没答他,转头看向高炅。

“击鼓聚将。”

高炅抱拳领命。

“现在?”

“现在。”

“天都黑了,将校们还在营中安置兵马。”

“听见鼓声的自然会来,听不见的不配来。”

“那些远营的呢?”

“鼓声传三里,营地在两里内,听不见是耳朵的事。”

高炅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鼓声很快传遍了总管府,一阵接一阵,厚重的声响穿过院墙,越过屋脊上蹲着的弩手,一路传到城中骑兵营地。

张文谦抱着算盘,站在车厢边上,看看里头的黄金,又看看陈宴的背影。

“柱国,您这一手,夏州的兵怕是往后只认您了。”

陈宴往前院走去,大氅的边角被风掀起来。

“他们认的是军饷。”

“军饷也是您发的。”

“那便让他们记清楚。”

张文谦跟了两步,又停住。

“记清楚什么?”

陈宴走到门槛前,靴子踩上去,没有立刻迈过。

“谁给他们饭吃,谁便是他们的主将。”

“长安也给他们饭吃。”

“长安给的是粮册上的数,到了夏州能剩几成?”

张文谦没接话。

“三成都未必有。”

陈宴迈过门槛。

院外鼓声再起。

总管府大堂两扇厚门被亲兵从里头推开,灯火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前台阶上的积尘。

陈宴踏入堂中,靴底碾过地上的沙土。

“把此次出征的名册拿来。”

高炅应了一声,侧身去取。

陈宴走到帅案后,没有坐下,一只手按在案面上。

“今夜,本公给六千人算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