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去。“
那声音从三张嘴里同时发出来。
低沉,浑厚,带着喉咙深处那种嗡嗡的共振,像是三把大提琴同时拉了一个最低的音。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可那腔调不像是人说话,倒像是石头在磨石头,粗粝得刮耳朵。
“这次是警告!“
中间那颗头往前又探了半尺,热气喷在三个人脸上,烫的。
“没有主人的允许,你们不准踏出此地。“
三颗头同时扬起来,又同时落下来。暗红色的光猛地一收,三对眼睛一齐闭了。黑暗重新压下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沉。
可那喘息还在。
呼……呼……呼……
比方才近了太多,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带着胸腔起伏的震动,一下一下地敲在三个人心口上。
曹剑争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往后一退,脚跟撞上崔文静的脚面,两个人同时往旁边歪了一下。
林坚在后头一把捞住他俩的胳膊,三个人叠着往后退,脚步慌乱得不成样子。
曹剑争听见自己的鞋底在石面上打滑,听见崔文静的呼吸粗得像破风箱,听见林坚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要吐出来的动静。
那喘息声没有再追,可也没有远去,就停在原地。
呼……呼……呼……
像一口钟悬在头顶,一下一下地敲。
仨人连滚带爬地摸回了那间石室。
曹剑争一头栽在草帘子上,脸朝下趴着,把整张脸埋进那床蓝白格子的棉被里。被子里有一股子陈年的樟脑丸味儿,刺鼻,可这会儿闻着竟然觉得安心。
崔文静靠着墙壁坐下来,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膝盖却在抖。
抖了一阵,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膝盖,使劲往下压,可那抖顺着胳膊传上来,整条手臂也跟着颤。
林坚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
石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三个人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大哥,“曹剑争从棉被里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嗓子哑得不像话,“咱……还出去不?“
崔文静没答。
他盯着洞口那片漆黑的虚空,愣了好半天,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声笑。
那笑声短促得像气泡炸裂,噗的一声就散了。
“出去?“崔文静把脑袋靠在石壁上,闭了眼,“出去给狗当点心?“
“那仨脑袋……“林坚从胳膊缝里抬起头,“他妈的,那不是狗,那是……“
“地狱三头犬。“曹剑争替他把话说了,“希腊神话里的玩意儿。“
“那玩意儿不是编出来的?“
“咱看见的不是?“
石室里又安静了。
曹剑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身子蜷起来。
那三对暗红色的眼睛还在他脑子里转。
中间那颗头凑过来的时候,他看见那两排牙齿后面黑洞洞的喉咙,深不见底。
他打了个哆嗦。
“等着吧。“崔文静的声音从墙根底下传过来,沉沉闷闷的,“那狐狸精,说了过几天送咱们走……她既然敢说这话,应该……算数。“
“万一不算呢?“林坚问。
崔文静沉默了一瞬。
“那咱们就死这儿了。“
他说得平淡,可那平淡里透出来的凉意比黑暗还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