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那束韭菜花,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哈地笑了:「我一会一定要发朋友圈!」
黄琦难得脸红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挑了挑眉,打开一看,卡片上写着一行字:「凭此卡可找黄琦先生兑换生日礼物一份!」
底部还有签名和身份证号。
男人异常认真地道:「终身有效,等疫情结束,咱们回了上海,你想要什么都行!」
他补充道:「不管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会满足你!」
我想要的是你的人!
但我没这个自信,能抵过他心头的白月光。
我笑中带泪:「好姐妹,你这个礼物卡我收下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宰你一顿才好!」
镜片后,黄琦眸中似乎有失落。
可等我仔细看,那却又是跟平日里无异的一双笑眼。
这天晚上,我一直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
好不容易才忍住冲动,没有踹开隔壁的房门化身饿狼。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就醒了,收拾好东西准备偷偷摸摸出去,次卧房门吱嘎一声开了。
男人穿着驼色大衣黑色西裤,斜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在这儿睡完了,招呼都不打就准备走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
我瞪他一眼:「我可没睡过你,别污蔑我!」
他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挂钟,笑眯眯的:「现在睡也还来得及!」
滚!
我给了他一大白眼。
他笑着走上来,从我手里接过袋子:「走吧,我送你下去!」
我妈竟然来接我。
我受宠若惊,正要飞扑着抱上去,我妈一把撸开我,热情似火地握住黄琦的手,摸来摸去:「瞧瞧这小伙子多精神!」
「我记得你,念书的时候是年级第一!越长越帅了,等这该死的疫情结束,你一定要来阿姨家吃饭。这些天,佳佳多亏你照顾!」
嘿……
隔着口罩你也能看出人家越长越帅?
「好,早听佳佳说阿姨手艺好,我也很想尝尝!」这厮推了推眼镜,格外乖巧。
「那你说说,你都喜欢吃些什么菜……」
眼看着我妈抓着他的手摸来摸去,我一把拽住她往外拖:「走了走了,回家了回家了!」
我妈身子走了,头还停在原地:「小琦,要跟佳佳保持联络啊,你们都在上海,以后也要常见面啊!」
「好的,阿姨,我会的!」
黄琦说到做到,的确是在微信上保持联系。
我们有很多共同爱好,聊天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脑子里也会时时浮现出他戏谑又或者略带撒娇、叫好姐姐的画面。
因为往省城去的路还堵着,我妹也回不去,天天见我俩聊骚,总要打趣几句。
这天我实在没忍住,就将那张生日卡,还有他「守身如玉」的事情,偷偷跟我妹说了。
我妹比我胆大,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你虽然条件很一般,可也许他眼瞎,就被你弄到手了呢,你为什么不试试?」
……
「你不是说他下个月生日吗?到时候,你就把要他当男朋友写在这生日卡上,再送回去,看看他的态度!」
「做一个主动出击的少妇!」
去你的少妇!
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试试才不后悔。
又过了一段日子,路通了,我准备买票回上海,问他什么时候回。
他说要等人一起,估计晚个几天。
等谁?
我还是没问。
他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回了上海,依然要居家隔离十四天才能上班。他三天后果然也回了,我算算日子,他解除隔离后的第二天,恰好就是他的生日。
期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感觉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快递已经恢复,我迫不及待地给他挑了一根蓝色领带当礼物。
他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配这样的领带再合适不过。
收到领带那天,我郑重地填好他送的那张生日卡,洗好澡后,已经是晚上十点。「我想一起过生日」这样的话,还是打电话说比较郑重。
我喝了半杯茶润了嗓子,才拨通电话。
等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哥哥他在洗澡,你有事找他的话,一会打过来吧!」
哥哥??
我记得,他只有个姐姐,那这个妹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晚上十点多……还出现在隔离的他家,这说明……
这就是他说等两天回上海的理由,就是这个年轻妹妹。
我心里残留微弱的希望:或许是我误会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声音:「好哥哥,你这柜子里衣服那么多,哪一套能给我当睡衣啊?」
一个年轻女孩,却要穿男人的衣服当睡衣!
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按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黄琦的电话回过来,带着愉快:「好姐姐,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刚才接电话的是……」
听了那一句好哥哥,再听他这一声好姐姐,心里格外膈应。
我迅速打断他:「是有事,过些天不是你生日吗,我给你选了个礼物,你给我一个地址,我给你快递过去!」
「弟弟过生日,姐姐不亲自过来一趟吗?」他的笑声有点淡了。
「不了,这段时间积压了一堆的工作,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而且不是提倡要少聚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那好吧!」
挂断电话,他发了地址过来。
我回了一个哦字。
我盯着对话框,看他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行:「可别给我寄一把韭菜花!」
我噗嗤一笑,眼泪滚下来滴在屏幕上,想了很久,才回了三个字:「不会的!」
成年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理智。
我已经三十岁了,而且是被重创过的人。
在感情里,我早就没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如果不是之前每天晚上都能聊到十二点,还依依不舍,我不会有这胆量准备礼物写贺卡。
但现在……
是该将自己的心收回了。
我没有十八岁小姑娘的勇气。
我害怕被拒绝,更害怕自己越陷越深!
一开始,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热情地跟我分享生活,有时候还八卦他工作中的趣事。
可随着我的回复越来越冷淡,他的微信也渐渐少了。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一切好像回到了还没有认识他的时候。
不过,他到底还是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
吃西红柿炒蛋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皮。
熬夜的时候,我也选择喝茶而不是咖啡。我很少再喝冰水和饮料,也愿意花时间多做做面膜美容……
他说得对,越是独自生活,才更要爱自己多一点。
我们依然还是不咸不淡的联系着,我也承认,想到他的时候,还是会心动又难受,可我觉得,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会将他彻底归为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
到了五月中旬,公司通知接到了一个银行的项目,需要驻场工作。
恰恰就是他工作的银行。
不过他工作地点在浦西,而跟我们合作的这家银行在浦东。
晚上我收到他的微信:「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工作还顺利吗?」
我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关于这次驻场银行的事,最后又删掉,重新编上:「还不是跟昨天一样!」
「我倒是有点不一样,我下定决心了,明天要给我喜欢的人一个惊喜!」
我的心一阵紧缩,过了好久才回了一句:「那恭喜你,祝你们恩爱幸福!」
「有好姐姐你的加持,一定会的!」
第二天就是客户见面会。
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连王宇都忍不住多看我两眼,叮嘱道:「去喝杯咖啡吧,这个项目很重要,你等下别掉链子!跟你那高中同学谈崩了?到了这把年纪,你可靠谱点吧!」
我都懒得回怼他。如今我是真的能把他当成普通同事了。
所有项目组成员都提前一刻钟到了会议室。
九点半的时候,会议室外响起了女声:「黄经理,宇龙的人都在这个会议室等您一行!」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率先迈步进来,紧跟着是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然后是一张白皙干净的侧颜。
哪怕是戴着口罩,也掩不住那斯文败类的气质。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技术副总就坐我旁边,见状盯了我一眼,提醒我别犯花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琦,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他侃侃而谈,与在我跟前那骚浪气判若两人。
我手下有个年轻的小姑娘,此刻捧着脸十分花痴,等他结束完问大家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她大着胆子问:「黄经理,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黄琦愣了几秒,深深凝了我一眼。
我心跳加速,又心痛不已,眼圈都隐隐泛红。
他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椅子上,微微弯下腰,笑容深深地看着我:「佳佳,不如你来告诉她们,我有没有女朋友?」
半个小时后,我假装一本正经地听着黄琦手下人做的需求列表,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好姐姐,上次接你电话的人,是我表妹,今年毕业要来上海实习,所以我们一起回来。她就在我家接受隔离的!」
「这丫头片子也是昨天才告诉我,那天接了你电话就是她问我穿我什么衣服合适的时候!」
「那天下雨,她把衣服都晒在外面杀菌忘记收,没衣服穿,找我要套旧衣服!」
我跟他还处于暧昧阶段,所以他当时没跟小表妹说明,小表妹也不知自己当初那话会引来多大的误会。
而我因为太胆怯,甚至都不敢听完他的说明。
后来我们就没羞没臊地腻在一起了。
在「深入交流」之前,我还郑重问过他,心里的白月光以后会怎么样。「根本没有白月光!」
「啊?那你在同学聚会上那么说,你还跟你爸妈都说了……」
「因为一听说我在上海有房有车又没有对象,好多同学毛遂自荐,又或者是给我介绍他们家的表妹侄女什么的,太烦人!」
「至于我爸妈那,我妈特别挑剔,我哪怕是找个公主回家,她都不会满意的,现在嘛……」
男人轻轻地笑:「我哪怕带头猪回家,只要是母的,她都不会反对!」
我捶他:「你说谁是母猪!」
「我是!」他咬住我的耳朵,「我是拱白菜的猪……你就是我的老……小白菜!」
在一起不久后,有一次小表妹来家里吃饭。
她对于自己差点成了我情敌这事颇为「自豪」,对我也很亲近。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同样是被人叫姐姐,我这才知道,原来一开始,他的语气就是不对劲的。
那次照样有我爱吃的番茄炒蛋。
小表妹惊讶地说:「这番茄怎么去皮了,哥哥你不是喜欢吃番茄皮还说有营养什么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当初他说的那个爱吃番茄皮的人是他自己。
我问过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单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是这么轻易就动心的人。
他说是同学聚会那天,他说自己有个死去的女友,大家都在干巴巴地安慰又或者偷偷打量,只有我聊的都是那些毫无营养的话,闭口不探究他的过去。
之后我遗落了东西在他车上,他还以为是我故意想找机会接触呢。
没想到等了好几天,我才想起这茬,而且那天很明显是拿了东西就想走,这才引起他的兴趣,留我喝一杯茶。
谢天谢地,感谢那杯热茶。
要不然,就不会有这个故事了!
(全文完。)
□半糖也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