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强国靠在汽车后座上，脸上的笑容慈祥得让贺瑾后脊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

他太熟悉这种笑容了，他坑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笑的。

“首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贺瑾往车门边挪了挪。

沈强国单手撑着下巴，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精光四射：“小瑾，你们要去滨城。你猜，你姐要是听说你去了三处之后两手空空、连套像样的通信设备都没有，她会不会在滨城给你搞来？”

贺瑾警惕地看着他：“会。我姐从来不会让我吃亏。”

沈强国点点头：“老子推心置腹切和你说，你不在意，那就不要怪我换成战略部署，既然你自己不组建，那我可以用千百种方法叫你姐帮你组建。

比如我让人把三处缺少的器材清单‘不小心’夹在你姐的挎包里。

她到了滨城，翻包看到清单，自然会替你去问。

滨城是后勤大本部，她是后勤的乖宝宝。

她的亲爹王德胜就在边防一师，一军的通信设备不少；

她设计边防当东西，基本上全部给一师，一军欠她人情；她给沈飞的航医组做过培训，沈飞的技术科也有无线电设备。

这些门路，她自己就能走通，不需要我出面。

如果我再叫我，在她面前似是而非，比如找甲乙两个人在她的拐角处。

甲说：小刺头什么时候学无线电电子。

乙说：不是她学，是她弟学，这些装备是给她弟的

甲说：她弟怎么自己不弄，他爷爷是总司令呀！

乙说：少爷，有冤大头给他弄呀！”

他顿了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紧不慢的说：“你姐会怎么样？”

沈强国收起笑容，看着贺瑾的眼睛：“因为你的不作为，我只能利用你姐，今天我故意去二科，故意低下头来化缘，你姐会为我委屈，宋乾也会为了我委屈，觉得我一个少将，为了这点装备低头，连对宋乾儿时情谊都拿出来卖惨。

你姐更是对你的心疼，小瑾，你忘记了一件事，三处是我与你共同创建。高层、下属不少人不服你，行政压力我替你扛，但你不能坐等别人铺路。创建者，本就该从无到有开拓基业。”

沈强国犀利看着贺瑾：“全部设备我都自己搞来，我要你干什么？贺瑾，你要当三处的元老，还是技术军官，你自己好好想想。”

“停车，你是自己弄装备，还是永远无法摆脱靠着姐姐的标签，难以独当一面。”沈强国把贺瑾轻轻踢下去，“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贺瑾站在路边，看着沈强国的吉普车卷起一阵雪尘扬长而去。

北风灌进他的领口，弯腰捡起沈强国临走前从车窗扔出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拆开，里面是三处现有设备的清单，薄薄一张纸，寥寥几行字，大半页空白。

他把清单折好，塞进挎包最里层，和那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一起。

他沿着雪地往军管楼的方向走，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咯吱作响。

周大队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一个人回来，往他身后看了看：“你姐呢？”

贺瑾：“在家。”

周大队长：“你怎么不跟着回去？”

沈强国把清单给他，不是让他等着他姐去筹，是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他和周大队长一起回到了办公室，周大队长眯着眼睛，这个二号瘟神怎么过来了？这个二号瘟神是打不得骂不得，不像一号瘟神，可骂气急了一个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