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煤咬着后槽牙,从皮子堆里翻出一个油纸包,往案板上一甩:“拿去!吃!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群土匪。”
众人笑作一团。
曦曦跳着脚拍手:“吃鹿肝!吃鹿肝!”
廖志远已经乖巧地去抱柴了。
王煤一边磨刀一边嘟囔:“下回我打了肉,从后山绕三圈,等你们走了再回来。”
王德军看着院里头这群小崽子闹腾,忽然对王煤说:“小气气,我回族了待了三天,老七一直说他儿子出息,给他带回来两瓶茅子。”
王煤的眼睛这才真正亮起来:“嗯,下个月我要去沈城做报告,教他们怎么储存蔬菜和粮食!”
王德军大笑:“我们家的小气气长大了!”
他抬眼看向王煤,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少见的正经:“小气气,你这报告,做得好。不过光在沈城讲,能起多大用?沈城那地方,粮食冻不烂,菜窖挖得深,他们听着点头,转头就忘。”
王煤正往鹿肉上抹盐,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他:“五伯,你什么意思?”
王德军不紧不慢地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大西北,日月山,风比刀子硬,雪比人还高。我们那儿,一年有半年地是冻的,菜窖挖浅了,全是冰碴子;挖深了,又塌。我边防那些兵,白菜烂半窖,土豆冻成铁疙瘩。开春一开窖,那味儿……能把哨所外的鹰熏得三天不敢落。”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王煤:“你这份粮食存储报告,要是能在大西北边防也讲一遍,再按我们那边的土和气候改一改,那才是真有用。沈城兵不差这几口鲜菜,我们那边多一口,就少一个人坏肚子。”
王煤把刀放下:“五伯,我下个月去沈城做报告,是军里下的通知,哪里由得我自己改地方?”
王德军嗤笑:“谁让你改地方了?沈城照去。我是说,等沈城的事完了,你拐个弯,去我那儿待十天。我让后勤给你腾间屋子,烧热乎的,你实地看看我们的菜窖、粮堆、风干房。你就当……顺路回西北老家看看。你爹老七要知道你去了日月山,嘴上不夸,心里也美。”
贺建民和冯志刚一起过来,还没进院,贺建民的声音先到了:“老五,王煤可以根据你的描述,帮你做计划,但是人绝对不借。”
王德军正蹲在火边割肉,闻言手都没停,只“啧”了一声:“老贺,你这鼻子比山里狐狸还灵。我这刚开口,你就先把门关死了。”
贺建民往院里一站,目光从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上扫过,又落到王煤身上:“不是关不关门的事,你我是同一种人,你踏马的把小气气接到你大西北,你会放他回来,我不信。
小气气现在是老子一师的人,他手里那套东西,不是光写个报告就完了。粮食、被服、油脂、蔬菜,哪一样不得盯着?你一开口就想把人借走十天半月,我这儿不转了?”
冯志刚站在贺建民身后:“五伯,老贺说得对。王煤现在是部队的人了,调动得走程序。你就是想让他去西北看看,也得先给一师打报告。借人不行,帮着算账可以。”
王德军也知刘备借荆州这场戏没了,眼里却精得厉害:“老贺,你少拿程序压我。行,我不借人,就让他抽空帮我拟个西北边防粮储方案。你让他写,写成你们一师自己用,还是顺带着让我日月山沾点光,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贺建民冷笑:“沾光?我的人熬大夜写出来,你拿去给你老五请功?天下哪有这便宜事。要想拿方案,拿东西来换。你日月山有牦牛肉、青稞、雪莲,拿点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