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孙承宗已经不再是当初代掌朝政的次辅了,黄立极回来了,刘一燝也回来了。朱慈炅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匆匆露头的小不点,他已经是大明历朝历代皇权最重的小魔帝。
当初,他可以凭一封遗诏把朱慈炅关在深宫,现在大明文官加在一起也做不到。朱慈炅今天的态度,实际就是对他孙承宗的政治清算,他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孙承宗低下了头,瞬间失声。他是天启老师,不是重启老师,朱慈炅要收拾他不会有收拾张瑞图的道德束缚。
大明天下本来应该由天下贤者治理,再次回到了需要重新仰仗皇帝贤明的时代,而他孙承宗就是没有延续贤人政治的罪魁祸首。
来宗道嘴角冷笑,但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闭上了眼睛。徐光启对孙承宗多少有些同情,但这是孙承宗自己的选择,怪不了任何人。
毕自严和刘鸿训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尤其是毕自严,他还被朱慈炅写诗嘲讽,有种命运被皇权掌控的无力和惶恐。
刘鸿训的这个感觉要淡许多,他毕竟是朱慈炅亲自提拔、培养的人,他更把孙承宗的遭遇当成警示,忠君在前,报国在后啊。
吴伟业大感震惊,因为他似乎好像接触了某种政治秘辛,但他知道的太少,根本搞不清啥状况,心里有点痒痒的。
方正化反倒对孙承宗有种仇视的眼神,他太清楚当初信王监国会发生什么事了。郕王开始也是监国,但“太子”朱见深根本没有保住太子之位,还幽禁半生,那朱祁钰还算厚道人。还好有来阁老坚决不同意。
对于孙承宗的结局,方正化反而觉得皇爷太温柔了,不知道高起潜还有没有胆子,再弄沉一个阁老。算了,再这样搞,小高非得挑十年大粪不可。
黄立极没有多看孙承宗,顺手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诸位,除了景会和默承,我们都要退了,老夫对诸位没有苛求。包括孙稚绳在内,陛下未负我等,我等也不能负君,所以,我们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退得漂亮。”
黄立极稍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新内阁的候选人提前半年酝酿,期间出现了问题,重新提名候选无可厚非。老夫今日不妨坦言,只有孟绍虞是老夫有些私心提名的,因为老夫想保留翰林火种。
默承你到四川一趟,很明显已经变了嘛,你都不算标准翰林了。”
刘鸿训大笑回应。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圣理亦云,真知由实。”
黄立极也是一笑。
“老夫不与你辩经,解释一下刘泽深其人吧,老夫开始也搞不清为什么会有这个人。后来才想明白,正是默承刚刚所说,上有所好。所以,这个人是一定要提名的。
至于杨作楫,说实话,他和老夫没有关系,他进翰林院时,老夫已经散馆。这个人是老夫从翰林和‘上好’中平衡选出来,你们如果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讨论。”
来宗道点点头。
“中五确实公心,杨梦赋清廉自持,不党不群,这个人,老夫支持。”
是的,杨作楫的性子和来宗道颇有些相合。但来宗道出身浙江大家族,朝中有的是人提携,杨作楫出身西南寒门,仕途上就多了许多波折。
庶吉士散馆,来宗道是一等去处,直接清贵编修,杨作楫先是编修,然后给人让位,变成了三等去处,外放地方知县,由清流转浊途,实为罕见。
可今时不同往日,杨作楫的仕途发展既有地方主政经验,又有提学监督,都察巡抚,还有翰林资历,正是“上好”的香饽饽。
年轻一辈已经大多开始这样培养了,在六十多岁的年龄段里,杨作楫这样的非常少,如果再加上地域属性,他其实是唯一一人。
有来宗道背书,黄立极总算圆满完成了他的最后布局,不过,他没有要结束内阁全体会议的意思。
“最后,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