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面对这员景人武将,他什么都不是,只是功劳簿上的一笔。
李显忠荡开亲卫,挺枪疾刺,寒芒一闪,正中藤原基衡的咽喉。
待他惨呼一声,栽落马下,未等尘烟落定,李显忠已飞身离鞍,短刀出鞘如电,俯身割下首级,旋即纵身跃回马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将门子弟、弓马娴熟、武艺出众、临阵激奋、热血翻涌肾上腺素此时已经飙到了极致,这几个条件但凡少一个,都做不出这种动作。
难度越大,对倭人的士气打击就越大。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嫉妒,全都是由衷地赞叹喝彩。
受他鼓舞,景军轻骑士气如虹,全部收起弓,冲了下来。
此时陆奥国的这股郎党武士,从精神到身体,都已经被彻底击溃了。
他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知道四散奔逃,而且是毫无目的、无头苍蝇一般逃命。
就如同金兵在战场上无数次面临的契丹溃兵一样,根本没有一点反打的战意。
清澈的溪水,转瞬之间化为血河,如同一道赤红的彩练,飘荡在这片湿地上。
等到第二天,大战早已结束,各个方向的分路追击仍在继续。
李彦琪率众向东边的大路进发,路上已见不到任何厮杀的动静。
偶尔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也都躲在暗处不敢冒头,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找出来斩杀。
景军极少收留倭兵中的郎党武士为俘虏,这些人对他们的领主,都是十分忠诚。
而且不事生产,整日里舞弄着兵刃无所事事,留下来也是祸患。
反倒是那些连姓氏都没有、被武士们欺辱凌虐的百姓,容易得到收编。
登记在册之后,还会给他们取个名,录入户籍中等着这些土地上新建王国,或者直接并入大景。
这都是朝廷那些人的事,李彦琪不过多干预。
他可不想被人扣上个想当海外倭王的帽子。
空中再度下起了雨,雨水在风中斜飞,让平原上的景象也变得朦朦胧胧。
李彦琪感受着雨点,微微有些皱眉。
通常交战的军队,都不愿意在雨天开战。
各式火器淋了雨,当然无法点火发射;即便是弓弩沾了雨使用,也会脱胶损坏。
加上地面会因为雨天而泥泞、造成行军调动困难,因此大战往往总是选择于晴天。
就像幽燕河北大战时候,金兵和定难军,都经常因为暴雨而延迟进攻,甚至有时候一休战就是几个月。
虽然战事顺利,但李彦琪显然不愿意放弃火力优势、被迫肉搏。
倭兵联军则本来就没有火器。
下雨天气,会对景军远程火器造成不利因素;交战双方,一方的不利便是另一方的有利。
李彦琪故此一叹。
一路上的土路泥泞里、稻田里、荒地上,四处可见尸首;狼藉弃于沿途的尸体、仿佛在整个富士川平原上连绵不绝。
景军数十里的追杀,造成的伤亡,必定比战场上多得多。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奇怪的气味,一夜之后的尸体、大多都已经能看到尸斑了。
这片东瀛的富庶膏腴地区之一,此时仿佛刚刚经历了瘟疫、或是饥荒,场面非常萧瑟可怕。
这便是胜利之后留下的痕迹,景军都习以为常。
他们继续行军,让东瀛辅兵来清理战场。
——
金陵城郊。
一队人马准备出发,前去南荒参战。
队伍很长,旌旗在晨风里卷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盔甲碰撞,叮当作响。
这是洛阳府的来的人。
陈绍照例来到这里送行。
很快,他就发现不太对劲,从金陵城郊,很多人也带着行囊和兵刃,跟在队伍的旁边。
而且他们人还不少,也有亲眷相送。
这些人没有穿战袄,明显不是景军,大景施行的是募兵制。
所有兵都是朝廷养着的职业兵,兵农分离。
每逢出战,都是有穿着要求的,断然不会穿着粗布麻衣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