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已经在臆想迎娶曾经的叔母、如今的继母阿依慕了,对这位已故的继父,又何来敬重?
上香已毕,他退开两步,看向身旁的拔都,两兄弟迅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千言万语,都藏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
拔都上前,同样毕恭毕敬地为继父上香,随後悄无声息地退到摩诃身边,嘴唇微动,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大哥,都安排妥当了。
"
摩诃的目光微微闪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在部落中底蕴尚浅,想要争取长老们的支持,几乎是痴人说梦。
可他并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些年,他身边早已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少年英雄,一群依附於他、对他忠心耿耿的年轻人。
这群少壮派,或许没有深厚的势力,没有宽广的人脉,不懂复杂的政治博弈,也无法凭藉权谋手段夺取胜利。
但他们有着最纯粹的勇气,有着无所畏惧的狠劲。
他们懂得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
那就是,杀了尉迟野!
摩诃本打算在尉迟野为父亲下葬时动手,彼时场面混乱,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转念一想,他想得到,尉迟野又岂会想不到那时最危险,必定早已布下手段,严加防范。
反倒是在继任大典上,尉迟野见下葬顺利,警惕心难免会松懈下来,此时动手,反倒更容易得手。
他不甘心退缩,不甘心忍让,他才十九岁,若是此刻低头,难道要一辈子窝窝囊囊,看着尉迟野窃取左厢大支的基业,看着自己心仪的阿依慕落入他人之手?
他要杀了尉迟野,要当众揭穿他弑父夺位的真相。
只要尉迟野一死,他便立刻拥立桃里夫人四岁的儿子阿狼为族长,如此一来,便能瞬间获得桃里夫人及其一派势力的支持,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掌左厢大支,纳阿依慕为继婚妻子。
当然,此前为了麻痹尉迟野,他已答应迎娶尉迟野的妹妹尉迟依莫。
这个承诺,他依旧会履行。这麽做,他也能争取到一部分本属於尉迟野的势力。
当然,既然要杀尉迟野,那尉迟芳芳就不能活着。
尉迟芳芳作为尉迟野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武功高强,手握凤雏城这股独立势力,还是慕容家的长子长媳,若是留着她,必定是後患无穷。
要杀尉迟野,就必须先除了她,对此,他也已做了周密的安排。
想到即将到手的权力与女人,想到即将掀起的风云,尉迟摩诃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那是激动,是贪婪,更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尉迟野身着素色麻布长袍,脸上挂着刻意伪装的哀,在野离破六的陪同下,缓步走进灵帐。
大萨满立刻停止了送魂舞与吟诵,快步上前,凑到他身边,悄声指点着这位先族长的长子,准备由他主持主祭仪式。
大帐外,前来吊唁的人群也微微骚动起来,众人纷纷低声吩咐身边的侍卫备马。
主祭仪式结束後,便是陪同黑石部落的人,前往为先族长尉迟烈择选的安葬地,送他最後一程了。
尉迟芳芳一身素色长袍,静静地站在尉迟野身旁。
她是已经出嫁的女儿,按照鲜卑旧俗,不能陪同大哥主持祭祀仪式。
可她本也不在乎这些规矩,也根本不愿对尉迟烈那个老东西行儿女之礼,她此刻唯一的心思,便是护着大哥,助他顺利上位。
在她的素色长袍之下,藏着一身三层牛革制成的暗甲,腰间也掖着锋利的短刃。
这般装束,让她的身形比平时显得愈发魁梧,甚至有些臃肿。
可她毫不在意,一旦今日出现任何意外,她便是大哥身边最可靠的护卫,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吊唁的使者中,地位最高的便是玄川族长符乞真、白崖王,以及代表慕容家族的慕容晓晓三人。
此刻,三人正安静地站在吊唁人群的最前方,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一向喜欢陪在白崖王身边、出入各种场合的安琉伽王妃,这次并未前来。
这位美艳的粟特美人本是兴致勃勃地打算来凑热闹,可敕勒草原第一巴特尔王灿的死讯,虽在中原地带未曾掀起波澜,在草原上却如狂风般迅速传开。
听说王灿已死,那位本想无论如何也要将惹收为己用、让惹成为自己裙下第一大将的安琉伽王妃,顿时兴致缺缺,乾脆取消了行程。
慕容晓晓的事光落在尉迟野身上,看着惹在萨满的指引下,一桶桶完成主祭仪式的流程,随後又将事光挪到了尉迟芳芳身上。
她身着素色长袍,什里的暗甲将她衬得膀大腰圆,显得更加悍然。
慕容晓晓的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扫向尉迟野兄妹身旁的人群。
惹一眼便瞥见了那个如香扇坠儿般娇俏可人的小侍女,那是被慕容宏昭勾搭到手的脱靴婢。
脱靴婢的事光恰好也向吊客这边看来,与慕容晓晓的事光撞个正着,顿时心虚地垂下了眼眸,指尖微微蜷缩。
两天前,她已经遵照慕容晓晓的吩咐,将慕容宏昭交给她的那颗药丸,悄悄下在了尉迟芳芳的酒水里。
按照慕容宏昭的说法,这药丸三日後发作,而今日,正是第三日。
她早已得知慕容宏昭遭人暗杀、断了一腿一手的消息,可那又如何?
即便慕容宏昭三条腿都断了,也依旧是她这种身份低微的侍女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也依旧愿意做慕容宏昭的侍妾,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妾,也比现在这般任人驱使的婢子好上百倍千倍。
慕容晓晓早已许诺她,等草原上的事了结,便带她回饮汗城,贴身照料慕容宏昭。
一想到自己即将摆脱卑微的身份,爬上枝头变凤凰,脱靴婢的心中便激动得无法自持,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慕容晓晓冷漠地看着主祭仪式渐渐进入尾声,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隐晦而冰冷的笑意。
草原联盟,早已是镜花水月,不可能实现了。
可慕容家族的战争机器一旦启动,便再也无法停下。
为了即将爆发的战争,慕容家已经给治下各地下达了抢收的し令,要求各地城主调动命严力量,在半个月什完成秋季抢收。
如此一来,当於阀还在按严就班地进行秋收时,慕容阀的铁骑,便已踏上於阀的地盘了。
为此,慕容家已经和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建立了联盟,目出了极为优厚的件。
双方的联姻也迅速敲定了:符乞真会嫁一个女儿前往慕容家,慕容家也会送一位族女给符乞真做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