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给他松绑

“两万人填了水坑,你真以为是人手没带够,笑话!”

“大明的军伍拉开阵仗,几十门喷火大铁筒架在最前沿,披双层厚甲的汉子端着大斧居中,两边全是大漠快骑!”

“几十斤的铁弹隔着半里路就能砸烂你的破铜板,骨头肉身撞上当场就碎了!”

“你们那些软铜长签子戳在厚铠甲上,连个刮痕都留不下,拿什么硬扛?!”

“两边骑手顺势往里一合,提着大斧头往人堆里剁,来多少都是送肉!”

把脖子故意往刀刃上凑了凑,任由细血顺着领口淌下来,朱权脸上挂着嘲弄。

“话撂在这儿,你把城里丁壮全拉去填坑,不够人家铁管子轰几嗓子的!”

“可老子知道他们的底细,那帮北平出来的杀才不是泥捏的神仙,身子骨也是肉长的!”

只剩下油灯捻子噼啪爆响的是偌大神殿,脸上横肉抽搐两下,明昌卡曼手里的尖刀往回撤开一寸。

“你这个让人撵得像狗一样的丧门星,还能吐出啥主意?!”

单手撑着潮湿地砖从地上坐直身板,后背靠稳粗大泥砖柱,压住嗓子里的闷咳,朱权转脸看了一圈两侧的老头子。

“兵马再凶,那也是漂洋过海过来的外来户,脚底下踩不住根基!”

“外来兵马最怕后头的粮船跟不上趟,更怕在这破林子里闹病!”

“几十斤的大炮和硬铁车在平坦滩涂上是霸王,可一旦拉进深山老林,那就是走不动的死铁块!”

抬起糊满泥浆血痂的右手,对着空地虚砍下去的是朱权。

“第一手,山口哨卡全撤干净,沿途寨子的存粮一把火烧光,放开道口由他们钻山沟!”

“山沟道窄泥深,几千斤沉的铁筒子推不上坡,快马在烂林子里也跑不起来!”

“只要把人引到深山老林里,那身几百斤重的硬铠甲,就是扣死他们自己的活铁棺材!”

粗脖子朝前探出半截,明昌卡曼停住了脚步,舔回嘴唇缝里渗出的血珠子,朱权面皮挂着狞笑。

“第二手,别再让铜甲队伍去硬碰大斧头,纯属送肉给人家嚼!”

“把山里跑得最快的猎手撒出去,摸着黑夜专挑没月亮的时候下手!”

“绕开前面的重甲力士,专杀后头修车的工匠铁匠,专烧运草料的大车!”

“剁干净匠人,坏了大车没人换,炸了铁管没人修,他们自己就得乱了阵脚!”

扶着泥柱子一把站起身来,满脸污血的朱权直顶向明昌卡曼的鼻梁。

“第三手,也是绝命的扣子,就看你下不下得了死手!”

“联络北面挨过打的生番寨子,就说外洋来的汉人要把树林全烧光绝收!”

“让熟水路的番人刨断栈桥,往沿途水井溪流里投烂肉毒草!”

“十万大军每天张嘴要吃几千石粮食,断了粮道,几万人马全成死瓮里的王八!”

“饿慌了神,都不用外头动手,他们自己就得拔刀互剁吃人肉!”

倒吸冷气的声音顺着廊柱传开,两旁的老祭司全都掀起眼皮打量,谁也没料到,这个落难的汉人王爷下手比林子里的蛇蝎还要毒辣。

短刀咔哒一声插回皮鞘,直视着朱权红透的眼眶,坐稳海滨大位的明昌卡曼不是傻子,这套狠计正切在软肋上。重甲和火炮再硬,没了嚼谷清水,再狠的汉子也得烂在泥窝里。

弯腰从泥砖边上捡起纯铜大印,用满是老茧的手掌抹掉尘泥,整齐平正的九叠方字在天光下分外周正。转过身背对台阶下的人影,明昌卡曼冲着近卫摆手。

“给他松绑,绳子脚镣全给撤了。”

拔出短刀割断生牛皮条子的是两名甲士,两臂落了空,朱权转动手腕骨节,暗沉血气窜动发出一串脆响。

把铜印重重墩在木案正中,明昌卡曼回过身,视线钉在朱权面皮上。

“两队飞鹰斥候归你支应,近卫里两千个顶尖的山里好手全拨给你差遣。”

前跨一步踩在泥台边沿,蛮王居高临下瞪着阶下的人,嗓音粗硬发沉。

“两个月,若是拿不回北面黑甲头领的脑袋装匣子里送来……”

“本王就亲手剥了你的人皮,灌满沙子挂在东城门上晒上三年!”

怀里捧着彩色羽毛袍子的是一名老奴,低头快步登上泥阶。扯过长袍随意裹在伤痕累累的身板上,朱权用宽大的羽毛袖口抹开下巴上的干血迹,迈开步子迎向殿门外的大白光亮。

“大王且把心放稳了,后头的大热闹,才刚开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