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夫人进城讨命去了!”
军医扭头瞧他。
“啥时候的事?”
“您来之前!刀都提上了,领着一队骑兵走的!”
草垫上的宝年丰睁开眼,撑着胳膊便要起身,身子才抬起来,又落了回去。
军医按住他的肩。
“您躺着!去个人,快,把话给夫人说清楚!”
亲卫已跑到拴马处,绳结解了两下也没解开,索性抽刀割断,踩住马镫翻了上去。
“我去!”
越过车辙的马蹄扬起泥水,沿官道直奔昌昌城。
宝年丰朝远去的骑手抬起手,宝珠抱住他的胳膊,替他搁回草垫。
“爹,你等娘回来。”
他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这回,连肉也不喊了。
……
昌昌城外,降卒营中。
摊在书案上的收降册,让泥水浸透了半页姓名,书办正拿袖口吸水,营地中央传来一声惨叫,袖子便停在纸上。
老祭司面前,朱高炽站着没动,双刃斧就靠在身旁木桩上。
他扯松领口,喘了两口气,耳边来来回回,仍是亚朵那句老宝不行了。
贴回斧柄的手掌,正好按住那处磨平的旧痕。
小时候,宝叔蹲在校场边,削好的木柄要拿袖子来回蹭,试着不扎手了,才肯递给他。
临出征,提着斧子往前走的,还是那个人。
“殿下,俺先去探路。”
朱高炽抬脚,把老祭司踢翻在泥里。
“按住。”
压住肩背的是两名老卒,老祭司双手撑着泥土,嘴里接连挤出话来,通译跟到近前,开了口又停住。
“殿下,他说……”
“宝叔挨刀的时候,他们留手了吗?”
通译低下头,后半句话没再往外说。
压上腿的铁靴又往下沉了沉,惨叫直传到栅栏外,前排降卒往后缩,绳索绷紧,连着身后几人也拖倒了。
朝军旗磕头的、举着双手求告的挤在一处,守营军卒听不清他们喊什么,只见那些人不肯再往前挪。
门边的年轻军卒握住长矛,手掌在杆上蹭了蹭。
方才拦草原骑手,用的就是这根矛,如今太子亲自进了营,他嘴巴张了张,旁边同袍已经按住他的胳膊。
朱高炽把靴子挪开。
伏在泥里的老祭司还用两手撑着,试了几回,那条腿也没能挪动。
“都要偿命。”
抬起的手,点向了下一人。
另一侧,被朱高燧拖出队列的是个贵族,赵王提起拳头,先用袖子蹭过鼻子,血水和眼泪抹在了一处。
“你们倒会挑人欺负!”
拳头落下,那人歪着身子倒向一边,朱高燧扯住衣领,又将人提了回来。
血从肋下麻布洇出去,顺着腰带往下滴,亲兵想伸手替他按住伤口,却叫他挥开。
“滚边上去!”
抵着另一名头人肩膀的,是亚朵的弯刀。
她揪住那人的衣领,袖口干掉的血污贴着手背,低头就能瞧见。
“他肩上也有伤。”
头人听不懂她的话,双腿抵住泥土往后蹬,刀锋落下,喊声便变了调,衣领也从她掌中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