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众黑衣手下垂首肃立,人人敛息屏气,脊背绷得笔直,无一人敢抬头,偌大的厅堂安静得令人窒息。
阿虎站在队伍最前列,眼皮沉沉耷拉着,视线死死钉在脚下漆黑的鞋尖,分毫不敢抬动。
他喉结重重上下滚动几番,唇瓣反复翕动,几番欲言,最终还是硬生生将所有话语咽回腹中,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默。
沉寂良久,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落下。
“阿虎,你说。”
陆渡的声音不高不厉,平平淡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砸在阿虎心头,压得人浑身发紧。
阿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冷白刺眼的顶灯直直落下,照亮他额间那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深浅交错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绯色,衬得他面色愈发凝重肃穆。
他神色紧绷,字字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与挫败:“老大,军部如今布下天罗地网,防护密不透风。医院全程驻军把守,仓储据点由武警轮岗值守,半点缝隙都没有。”
“我们此前被扣下的全部货物,尽数被官方清缴封存。对方手握完整家属签字许可、正规办案文书,所有赃物罪责,已经被彻底转嫁,推到了替死鬼头上。”
他喉间发涩,语气愈发沉重。
“咱们安插的内线据点,如今被重兵层层死守,别说潜入探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兄弟们连日蹲守摸排,彻夜不眠,始终找不到半点突破口。
昨夜我们冒险尝试暗中突进,刚靠近警戒范围,就被对方当场察觉。”
话音一顿,他眼底掠过一抹沉痛,声音低哑发颤:“对方是正规军直接开火,当场牺牲两个兄弟,重伤三人。
老大,不是兄弟们不肯卖命拼死冲闯,是这防线,我们根本打不进去。”
陆渡身形挺拔,缓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宽阔挺拔的脊背对着满堂属下。
宽厚的肩头先是骤然绷紧,蓄力良久,又缓缓松弛下来。他深深吸入一口气,胸腔起伏极淡,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整座厅堂落针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四肢僵硬伫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触怒盛怒边缘的男人。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渡缓缓转过身。
方才隐忍的所有情绪尽数褪去,眼底温热、戾气、烦躁一扫而空,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沉冷阴郁,面无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查。”他一字吐出,语调平得毫无波澜,听不出喜怒,却藏着毁天灭地的狠戾。
“彻查到底,追根溯源。通风报信的内鬼、暗中布局收网的警方、还有从中搅动局势的人,包括我的大女儿。”
他眸光扫过众人,眼底寒意层层翻涌,杀伐尽显。
“但凡沾一点嫌疑、有半分异动之人,查不出真正源头,就把所有可疑者,尽数清理。”
阿虎瞳孔骤然骤缩,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刺骨凉意,浑身汗毛尽数直立。
他追随陆渡近二十年,刀山火海、血雨腥风尽数闯过,见惯了狠绝杀伐,可这句轻飘飘的“尽数清理”,依旧让他心底生出极致的寒意。
他咬牙上前半步,压着心底的惊惧低声劝道:“老大,若是全盘清算,牵连范围太广,恐会——”
话至咽喉,对上陆渡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所有劝阻瞬间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服从命令就够了。”陆渡垂眸睨他,目光锋利如淬毒寒刃,凉薄又狠绝。
“既然这条路我走不通了,那无妨。所有人,都来给我陪葬。”
另一边公寓客厅,陆晚缇静静坐在沙发中央,指尖轻转,将手中平板彻底转向身侧的岑野。
监控画面清晰无比,屏幕里陆渡冷戾紧绷的侧脸分毫毕现,方才那段鱼死网破的阴狠话语余音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