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骑马比庄捻柔晚，但骑得比她好。

庄捻柔骑着马跟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好笑：

“哥，你骑马的样子好严肃。你是骑马还是上朝呀？”

“骑马就是骑马，笑什么？”

“笑也不行？”庄琛安没理她，目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庄捻柔撇了撇嘴，一夹马肚子，策马跑了。

“小乖，咱们走，不理这个木头人。”

庄毅哲休沐时，带他们去城外跑马。秋高气爽，官道两边的稻田金黄金黄的，风一吹，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沙沙地响，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庄捻柔骑着马撒欢地跑在最前面，头发被风吹散了也不管，咯咯的笑声在田野上传出去老远。

庄琛安稳稳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落后太远，就那么不快不慢地跟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妹妹的背影。

回来的路上，庄捻柔累了，趴在马背上睡着了。她的马没人指挥，慢悠悠地走着，走着走着就往路边偏。

庄琛安策马靠过去，伸手把妹妹那匹马的缰绳牵了过来，把妹妹抱过来，一手牵着两匹马。

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庄捻柔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嘟囔了一句：“哥，我困。”

又闭上了眼睛。庄琛安没应声，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好睡得更稳当些。

庄毅哲和陆晚缇骑马跟在后面。夕阳落在她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比年轻时丰润了一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可笑起来的样子还和从前一样。她看着前面那两个孩子的背影，嘴角弯弯的。

“晚晚，我们的孩子都大了。”庄毅哲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挺感触的。

“是啊，一转眼这么大了。琛安会照顾妹妹了。再过几年，他们就要离开我们了。”

庄毅哲沉默了片刻：“我们也老了。”

陆晚缇转过头看着他，夕阳在他眼底映出碎碎的光，把鬓角那几根白发染成了金色。“老了也好看。你年轻时候好看，老了还是好看。”

他嘴角弯了一下：“晚晚，你一点儿都没老，还跟以前一样。”

庄毅哲看着儿子的背影，心情愉快起来，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像你。”陆晚缇突然说。

“哪里像？”

“不说话不笑，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对人好也不说，就是做。”

庄捻柔十岁的时候，突然缠着陆晚缇学卤肉。起因是她吃了一碗卤肉面，吃完把碗一推，嘴一抹，说：“娘，我要学卤肉。”

陆晚缇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学卤肉干什么？”

“学会了，以后给爹卤猪蹄。我跟着吃就行。”

陆晚缇笑了，把碗筷放下：“行，来。”

庄捻柔踩着小凳子趴在灶台边，看着陆晚缇一样一样地教她认香料。

“娘，等我学会了，以后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陆晚缇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鼻子有些酸。“好，娘等你。”

庄捻柔学了大半年。从辨认香料到掌握配比，从掌握配比到控制火候，从控制火候到出锅时机。

她失败过很多次，卤出来的肉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老了就是没入味。她不气馁，倒掉重来，倒掉重来。

庄毅哲每次都把那些失败的作品吃完，不说好也不说坏，只是每次盘子都空了。

陆晚缇有一回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跟她说实话？天天吃这些，你胃受得了？”

庄毅哲把最后一块咸得发苦的卤肉咽下去，喝了口水：“她高兴就行。”

“你就不怕把她惯坏了？”

“惯坏了也是我的女儿。”他放下筷子，看着陆晚缇，嘴角带着笑。

“晚晚，你当年第一次卤肉给我吃的时候，比这个还咸。我也吃完了。”

陆晚缇愣了一下，想起来了。那是她刚开铺子的时候，卤料方子还没调好，第一锅肉咸得能齁死人。

庄毅哲那天来铺子里，她不好意思让他吃，他却自己夹了一块，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你还记得？”她有些意外。

“你的事，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