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一直一言不发的钟姓副将忙开口低声对应元德道:“世子爷,虽说这昭而需得除去,但是眼下也不至于为了他犯了众怒,以后来日方长。”
脸色不好的应元德点点头,待得再起身时又是一副温润的君子模样:“罢了黄副将,念在昭而是新兵又是初犯,还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惩罚减半便是!还有,既然是斗殴,周顺一方也不可不罚,不过他们有伤在身,就罚他们将军纪抄写十遍罢了。”
各打五十大板的惩罚起码看起来是公正的,有不少士兵对于这位新统领还是十分满意。
随着应元德的开口,此事算是彻底拍板定了下来,昭而被拉下去打了五十军棍。
德阳侯府的亲兵得了自家小侯爷的示意,对于这个在军中有一定声望的人可没轻下手,然而昭而好似有铜皮铁骨一般,被打过以后居然还可以自行站立,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完全看不出是刚被打过的人。
新兵里大多数男子都还是正常的心态,瞧见昭而如此硬气,除了敬佩便没有别的情绪,倒是周顺这些人咬牙切齿起来,他们只觉得是亲兵手下留情,昭而装模作样。
黄副将与钟副将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昭而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将才,有义气有忍耐力,倘若他于兵法一道上再有些天赋与见解,自家世子爷如何会是他的对手?
昭而勉强支撑着回到房里便晕了过去。
花石与裘彪惊慌失措起来,一个去叫军医,一个将昭而扶上了床榻。
在等待军医来的时候,花石望着面色苍白的昭而只觉得后悔万分,倘若自己不是那样冲动,现在昭而也不会被打得昏迷不醒,可是那般难听的话语,无论再让他重来多少遍他觉得自己都不一定会忍得住。
突然床榻上的昭而嘴唇动了动,花石忙开口问道:“大哥,你想要什么?”
昭而并没有醒,只是一直喃喃着,花石便附耳过去想要听清他到底想要什么,却不期然听得他痛苦地低吟:“明华,我不配……”
花石怔愣住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裘彪吵嚷的声音:“周顺你不要太过分!”
周顺的声音有些尖酸:“我过分又怎么样?你们再打我一顿,然后让你们好大哥再为你们挨上五十军棍?那样倒是正好,死了的人不用看大夫!”
这话可比他们背地里说的难听程度不遑多让,花石顿时觉得不妙,连忙冲了过去,正好将刚要动手的裘彪拦下。
周顺趁机嗤笑道:“看样子打军棍还是有用的,你们总算有个人学乖了。”
花石看向周顺,又看向被他拦着不能进来一直在擦冷汗的军医,竟轻轻笑了笑道:“怎么这军营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周顺当家做主不许人请军医啦?是刚刚应统领任命了你吗?”
早在周顺到了军营便已经吹嘘出去自己迟早要升官的,眼下八字没一撇,花石这话不可谓不嘲讽,原本就有伤在身硬撑着过来张牙舞爪的周顺脸一下子就白了。
“哼,你们可别忘了,昭而他是戴罪之身!没资格看军医!”
花石反唇相讥:“是这样吗?那阿彪送军医回他的营帐便是,对了,戴罪之身没资格看军医,周顺你那一屋子需要抄十遍军纪的好汉自然也不能看军医。”
周顺一呆,罚抄与被打军棍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因此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一屋子人也是被罚的,现在被花石点出来,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用力过猛伤到了自己人。
花石又对着军医道:“是我等无知麻烦大人您跑这一趟,不过既然军中有军纪那我们自然该遵守,不然也会连累了大人您。”
这句话更是彻底断了周顺想偷偷请走军医的打算——毕竟他们不怕被再罚,军医也还畏惧此事呢!
看着周顺气急败坏地转身欲走,花石见状装作无意地一伸腿,直接就把人绊得要倒。
周顺惊慌失措差点叫出声,结果身后的花石居然又扶住了他——他那只手简直如同铁钳一般重重地锁着他的肩膀,令周顺当即痛叫出声。
花石却比他还惊慌:“你看看你走路也不小心一些,叫得这么大声是不是伤口又犯了?有伤在身就别四处乱跑了嘛!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岂不是让我们这些同营士兵瞧着心里不忍么?”
周顺觉得手都快不是自己的,偏偏花石还一副情真意切的关怀模样,气得他大叫道:“放手!”
裘彪开口道:“罢了二哥,人家不领你的情,估计还在记恨我们吧!军医大人,我们走吧!”
待得裘彪与军医走了以后,花石才笑着放开周顺的手。
得了自由的周顺立马屁滚尿流地跑了,生怕自己再多留一会儿就会被花石笑着弄成残废。
花石回到屋内,发觉昭而居然就已经醒了,忙走过去道:“大哥,你醒啦?”
昭而点了点头道:“我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刚才硬撑着回到房后一下子受不住了,放心好了,这点伤我要不了半个月就好了。”
花石叹了一口气,随即开口道:“大哥,你怎么不开口跟他们辩驳呢?”
昭而低声道:“你们打周顺等人是事实,无论如何辩驳这个罪责是逃不过的,倒不如痛快认罚。”
虽说的确是这么个理,但是花石怎么想都觉得不服气:“这么容易便束手就擒,怎么想都觉得憋闷。”
昭而没忍住嗤笑了一声:“现在你知道憋闷了,早做什么去了?头脑一热便动手,根本没想过事后如何平息事情,自然便要认下了。”
这时裘彪也回来了,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便开口道:“那要我们装作没听见那些人放的屁?”
昭而看向裘彪道:“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虽不是君子,但是报复回去之前计划好难道还做不到?花石方才不是做得很周到?”
花二当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周到是周到了,非得演着戏一点也不痛快!”
昭而想要提高声调,却猝不及防地呛咳了起来。
花石与裘彪连忙凑上来安抚昭而。
“你们若是不愿意,那便继续这样我行我素好了,横竖我是你们的大哥,为着你们挨上几顿打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