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连长嘿嘿一笑，把步枪往肩上一甩：“杀不杀你我说了不算。”

“得交给人民去审判，如果你干了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情。”

“那给你一颗枪子也不是不行。”

李奇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快速翻检着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克扣军饷、强征民夫、纵兵抢劫、抓丁摊派。

太多太多，数都数不过来，桩桩件件都经不起翻查。

一想到将来要被那些平民百姓揪到台上去当众清算，他的脊背上就窜起一股凉意。

那种恐惧比枪口顶着脑门更加折磨人，冷冰冰地贴着皮肤往下渗。

林平安的指挥部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

王广志和赵龙从牛首山那边发来的战报送到了桌上。

他拿起电文看了两行，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我估计至少要用一天才能拿下牛首山。”

“现在看来，我高估了对面这群国军的水平。”

“一个晚上，牛首山一带就已经完全控制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一小片浅绿色区域：“接下来就是一路坦途了。”

“从牛首山到雨花台之间全是平坦的开阔地，公路和铁路都直通南京城南。”

“重武器可以顺着公路直接推到射击阵位上去。”

林平安原以为沿江方向的部队会推进得最快。

毕竟江岸地形平坦，部队展开容易，行军纵队的间距可以拉得很开。

而南面的牛首山一带是丘陵地带，国军只要卡住几道山脊就能迟滞进攻。

按照最乐观的估计，那边至少要打两天才能撕开口子。

可谁能想到驻守牛首山的国军部队竟然是这种表现。

几轮炮击就全线崩盘，连一个整建制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左明在旁边说：“原本计划在江岸方向投入更多兵力发动大规模攻势。”

“现在看来倒可以向南京南部地区侧重一些了。”

林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对通讯参谋说：“把我的指挥部前移到南京南侧去。”

“在雨花台以南找一处合适的村镇设立前进指挥所。”

雨花台阵地上，宋希濂亲自抵达了前沿。

他坐着那辆敞篷吉普车沿着山路颠簸上来，车身上溅满了泥点。

阵地上的堑壕和交通壕沿着山脊线蜿蜒排列，沙袋工事垒得整整齐齐。

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加固的射击位上，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色。

士兵们蹲在堑壕里，有的在擦拭枪栓，有的低头啃着干硬的馒头。

宋希濂踩着壕壁上的台阶走到一个制高点，清了清嗓子。

他手里的喇叭筒贴着嘴唇，声音在山腰上回荡开来。

“弟兄们，对面的共军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我们咬牙坚持，等到援兵抵达，这些共军便不战自溃！”

他的语气激昂，一字一句都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底气。

说到后面连他自己都快相信这些话是真的了。

那些蹲在堑壕里的士兵们抬起头来，用颇为炽热的眼神望着这位总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