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宁办理了出院手续,拎着换药包直接回了县委大院,一坐就是一上午,送走两拨汇报秋收防汛工作的乡干部,又签完了二十多份人事和项目文件。
直到林夕给他泡了红茶轻手轻脚带上门,诺大的书记办公室才终于安静下来。
江昭宁松开捏着钢笔的指节,慢慢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腰背,指尖蹭过敷料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纱布下新生肉芽的发痒。
他走到落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风裹着院门口老桂树的甜香吹进来,掀得案头文件页角轻轻晃动。
他刚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后颈,就听见办公室门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节奏稳当,是熟人才有的分寸。
“进来。”江昭宁头也没抬。
就听见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前,带着一点轻浅的笑意响起。
他抬眼愣了两秒,脱口而出:“你也出院了?”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宁蔓芹,穿一身藏青色西装,左臂袖管里还裹着纱布,衬得脸色比住院前还要清亮几分。
江昭宁原本算着她至少还要再住一周院,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宁蔓芹莞尔一笑,随手带死了身后的门,斜倚着办公桌沿抬抬下巴:“你县委书记能提前出院,我这个纪委书记就不能出啊?”
江昭宁挑了挑眉,他自己是靠着县委书记的身份打了招呼提前出院,本就属于违规操作,所以忍不住追问:“你没有采取什么特别的方式?”
“你江书记能做的,我就不能依样画葫芦?”宁蔓芹眯着眼睛笑起来,伸手拉过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应当的调侃。
江昭宁这下是真的无语了,摇了摇头指着茶几上的茶壶让她自己倒,忍不住开口点她:“你这啊,就是以权谋公。”
宁蔓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温茶,喝了一口才抬眼回他:“不谋这一下,这堆烂摊子工作谁做?”
“我躺在医院病床上就能审嫌疑人?”
话说到这儿,她也收了调侃的笑意,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从包里掏出黑色的工作笔记本翻开来,语气郑重起来:“言归正传,我今天过来,就是有事要向书记你汇报。”
“说吧。”江昭宁也收了松散的姿态,拉过办公椅坐下,看着宁蔓芹。
“是这样,我们纪委这轮顺着开发区违规拿地的线索及陈钰、赵大勇、孙建成、龙飞的交代往下查,范围越摸越广,昨天终于把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王峰控制住了,人已经落网。”
宁蔓芹的指尖点了点笔记本上的名字,语气沉了下来,“说起来你也猜到了,他其实就是刘世廷摆在明面上的抓钱手。”
“刘世廷当县长这几年,开发区所有的项目审批、土地出让,没有一件能绕过王峰,刘世廷那些见不得光的分红、干股,全都是经王峰的手走账,他是刘世廷利益网最核心的一颗棋子,前几个落网的小角色都是边缘人物,碰不到核心。”
“王峰是第一个攥着刘世廷命脉的实权人物,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