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周老板放下茶杯，“铺面我帮你留意，就在四马路租界边上，位置好，黄老虎的人不敢随便撒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黄老虎找上门，我可不会替你挡。”

“那是自然。”贝贝心里一松，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从锦绣阁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贝贝沿着四马路往租界走，心里盘算着开绣坊的事。她手里的积蓄加上卖绣品的钱，够付半年的租金和买材料的钱，但要是黄老虎真的断她的货源，还是得早做打算。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个穿短打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阿贝姐！不好了！你养父……莫大叔在码头跟黄老虎的人打起来了！”

贝贝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码头跑。

江南码头在苏州河边，是沪上最大的渔货集散地。贝贝赶到时，只见一群穿黑短褂的打手正围着莫老憨，为首的正是黄老虎的管家黄三。莫老憨手里举着一根扁担，胸口起伏着，养母在旁边哭着拉他的胳膊：“当家的，别打了！他们人多！”

“老憨叔！”贝贝冲过去，挡在莫老憨身前，盯着黄三，“黄管家，好大的威风啊，连老人家都欺负？”

黄三眯着眼打量她，冷笑：“哟，我们的‘绣状元’来了。你养父带头抗缴渔税，还打伤了我两个兄弟，你说这事怎么算？”

“渔税？”贝贝转头看向莫老憨。莫老憨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他们说要涨三成渔税，我不肯，他们就砸了我的船！我跟他拼了！”说着又要往前冲。

贝贝死死拉住他：“老憨叔，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她转向黄三，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黄管家，江南渔会的规矩，渔税三年一调，而且要经过渔户代表同意。你们黄家接手码头才半年，凭什么说涨就涨？还动手砸船，这是想逼着渔户们-吗？”

黄三被她噎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丫头就是个绣花的，没想到还懂渔会的规矩。他阴恻恻地笑：“规矩？黄老爷就是规矩！你养父打伤了我的人，要么赔医药费五十块大洋，要么……”他目光扫过贝贝，“你那间小绣坊，乖乖让给黄老爷，这事就算了了。”

贝贝心里冷笑。果然是冲着她的绣坊来的。她正要说话，人群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西装的青年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公文包，正是齐啸云。

他下了车，目光在贝贝身上扫了一圈，见她没事，才转向黄三：“黄管家，好兴致啊，在码头摆威风？”

黄三脸色一变。齐啸云是齐家大少爷，齐家在沪上商界说一不二，连黄老虎都要给三分面子。“齐少爷，这是码头上的事，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我插手？”齐啸云走到贝贝身边，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这位莫姑娘的绣品，是我们齐氏洋行代理的。你要动她，就是动我们齐家的生意。黄老虎要是想跟齐家过不去，尽管试试。”

黄三额头冒出冷汗。他只是个管家，哪敢担这么大的罪名？他咬了咬牙，挥挥手：“今天给齐少爷面子，这事以后再说！”说完，带着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贝贝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齐啸云：“谢谢你。”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没事就好。我听说黄老虎在找你麻烦，特意过来看看。”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纸，“今天的《沪上新闻》，登了你博览会的消息，说你是‘江南绣艺第一人’。黄老虎就是看不得你好。”

贝贝接过报纸，上面果然登着她的照片和一篇报道。她心里一暖，却还是保持着距离：“齐少爷，上次我就说过，婚约的事……”

“我知道，”齐啸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你不想因为婚约绑住自己。我也不想。我只是想帮你——作为朋友。”

贝贝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防备松了些。她点点头：“那……谢谢。”

莫老憨在旁边咳嗽了两声，养母拉了拉贝贝的袖子：“阿贝，我们回去吧。你爹还等着吃药呢。”

贝贝这才想起，莫老憨的伤还没好利索。她扶着莫老憨，对齐啸云说：“我送他们回去，改天再谢你。”

齐啸云看着她扶着莫老憨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他早就知道，这个从水乡来的姑娘，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娇花，而是一棵能在石缝里扎根的野草，坚韧得让人移不开眼。